晚上的狂欢,把逐鹿的天空映红。按照安茹的吩咐,大家把战场上死难的人收集在一起,不分种族和部落修建了一个坟冢,轩辕的尸体在防护服半个小时的隐身效果结束后也被找到,一起放到了坟冢,安茹将防护服和激光枪销毁,这次死难的人中轩辕部队的为大多数,坟冢就叫轩辕坟。坟头立了一块石碑,用刀刻着这三个大字。
安平仍然有些精神不济,安茹和他坐在一起,一边听着智尤和安木她们对战俘安排的讨论,一边不时给他弄点吃的。
正在一片祥和中,突然有个人跳出来指着安平道,“你不是安平,你是那个恶魔!”是姚九。
安平看了她一眼,又低下眼帘看着眼前的食物,仿佛她不过是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
其他人被她的话惊到,晏青如今对她有些好感,这姑娘跟着大部队在这里,一直负责照顾伤员和后勤卫生,任劳任怨的,如果不是的确没有受过训练,是一定要上战场的。“姚九,你胡说什么,安侍者为了杀死轩辕,消耗很大精力,正虚弱着呢。何况,这是不是他,神使还能不知道么?”
姚九还想说什么被拉走了。安木看安茹有些不高兴,劝道,“这孩子或者是连日太累了,一时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安茹看看众人,勉强笑道,“她还是忘不了安平,我明白的。大家继续,不要被这事影响心情。”
安茹看着安平躺下,才离开去临时的会议厅参加会议,回来的时候,安平已经睡的很沉了,她怕打扰他,所以就在旁边用草铺起来的简易床上躺下,没一会,进入梦乡。
安平睁开眼,诡异的笑了。轻轻站起来,走到安茹跟前,看了一会,溜出去。
姚九正坐在草地上一个人发呆,本来已经接纳她的族人,因为今晚她那么一闹,又远离了她,可是,她真的觉得那个安平有问题,她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虽然他低着头,可是她就觉得浑身一股子凉意。然后忍不住盯着他看,发现他用右手食指抚摸嘴唇的小动作一闪而过。那个时候她忍不住跳出来,姜涂以前好好的时候就没有这个动作,而那个恶魔出现的时候,经常在兴奋或者想折磨她的时候做出这个动作,所以她不会看错的。
身后有声音传来,然后她感觉自己背后的汗毛竖了起来,跳起来回身,果然,看到那个‘安平’走过来。
“姚九,你很爱慕我,可是我已经有神使了。所以,请你不要再恶意中伤我。”
“或者是我错了,我太担心那个恶魔没死了。”姚九按捺住恐惧的心理附和着他的话,在看到远处的人影时胆子大了点,“你知道么,那个恶魔,在床上简直无能,让女人痛苦,才能让他兴奋,否则就跟烂泥一样。而且,他喜欢被虐待,有一次,晚上跟他出去丛林,他居然让好几个男人鞭打他,越打他越兴奋。他没法让女人快活,就让其他人来。他······”
“贱人!”安平忍不住打断她。
“安平,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不想听到那个人的事情。”安平看着她,忍住掐死她的念头,僵硬的道,“今晚月色很美,不如我们去前面看看?好久没跟你一起坐坐了。”
“对了,我想起来,姜云说过,那个恶魔说不定喜欢被男人压在身下。”姚九手心全是冷汗,摸到衣服荷包的一个玉石发簪,咬牙道。
眼看着走到一个暗处,姚九预料到的突袭来了。安平,其实是轩辕,伸手推她,然后整个人压上去,一手抓住她的手发,一手掐住她的下颚,“你故意那么说来惹怒我,无非就是想证实我是谁嘛?!你直接问我,我会告诉你的,用不着这样。”
姚九没法挣脱,干脆安静下来。轩辕松开她一点,“这就对了,何苦反抗呢?这里有人相信你吗?有人真心对你好么?其实,那个女人跟你,也算是有夺夫之恨吧。你帮我,我干掉她,你可以得到安平的身体,我得到部落。而且以后我会好好对你,让你成为我妻妾中领头的那个,如何?”
姚九冷笑,“呸!你做梦去吧。豺狼都比你温情,癞蛤蟆都比你英俊,我这辈子没人要,也不要跟你这种丧心病狂的恶魔一起。”拿起手里的簪子刺向他的眼睛,可惜只划破了他一点皮。
轩辕想给她一巴掌,又改变主意,伸手摸摸她的脸蛋,笑着道,“我们走着瞧,你迟早会同意的。”
“她不会同意的。”背后传来冰冷的声音,他扭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安茹,还有此次大战的核心六人组。仿佛知道对方会来一样,他毫不在意的拖起姚九,手指扣着她的咽喉处。“安安,你果然狠心啊。”
安茹身形轻晃。她宁可自己欺骗自己,安平还在,可是,众多迹象表明,这个人不是安平,她心爱的那个人,或者在两者的较量中落败,然后已经不在了。她不想面对这个事实,世界上最爱她,而她也准备用未来的全部去付出的那个人,不在了。再也不会有人不远千山万水,不顾生命安危来找寻她;再也不会有人不管她曾经如何迷失彷徨,都永远张开双臂拥抱她;再也不会有人不管多么不情愿,只要她喜欢,就毫不犹豫站在身边支持她。
她看向姚九,此刻她有些明白姚九失去阿金的心情。姚九也正在看她,仿佛告诉她,这一切,她都懂。
可是,现实不允许她继续悲伤或者缅怀,虽然她刚失去了她的爱人,她的女儿刚失去了她的父亲。“放开姚九。”
“放开如何,不放开又如何?”轩辕温柔的笑,那个样子真的像极了安平往日的模样,安茹几乎要流下泪来。“你放开她,我们让你死的痛快点,否则······”
“不,不用让我痛快的。我很想知道,面对你的情人,你孩子的爹,你会如何下手折磨?或者,你根本下不去手。啧啧啧,其实,你也不过是个女人,女人嘛,就该在家老实待着,等候男人的垂怜,帮着男人收拾屋子,做饭生娃,你现在开心啦?哈哈,来吧,过来杀我吧,我保证不抵抗。”轩辕的温柔变成诡异,又转为嚣张的大笑。
安木看着轩辕,又看看安茹,此刻没人敢作决定,都在等安茹下令,可是安茹仿佛真的很难说出口,而姚九已经开始面色发青,呼吸不畅。
姚九挣扎着道,“让秋儿来,把我和这个恶魔一起射死。”
轩辕又把手指收紧了一些,“我真感动,姚九儿要跟我一起死呢。”
安茹按捺住心里的巨大悲痛,一挥手,果然秋儿带着一队女兵上前,“姚九,我对不起你,但是为了捉这个恶魔,我别无选择。这次不能再让他逃了。”他一定是打败了墨菲的灵魂,然后把墨菲的灵力占为己有,此刻的他还没有完全恢复,否则,更加棘手,将无人能制服他。
轩辕将姚九挡在身前,可是,密集的箭雨急促而至,没一会,姚九身上就血迹斑斑,成了个马蜂窝。轩辕趁着女兵抽箭的空隙把姚九狠狠推向众人,然后飞快逃开。早就知道逐鹿会成为战场,所以,他把传讯仪放在某个地方,那里还有粒子转换机可用,等他把这几个杀光,再回到司母部落,谁还能知道他不是过去的安平?到时候凭借神子之父的身份,那几个部落,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一排人拦住他。他回头看向安茹,然后冲向那些人。安茹手一抬,秋儿她们开始射击。轩辕还没来得及抢入下一个替死鬼身上,就被射杀。
安茹走过去,安平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平静的笑容。“安安,我没有食言。我说过,我会纠正当日因我而起的偏差。如今,这个隐患没有了,我相信,司母族和母系社会的未来一定是光明的。”
安茹大惊,她抓住安平的手,“墨菲,是你么?你还在么?跟我说话,不,不,不要跟我说话,你赶紧找个地方休养,当年那么难你都熬过来了,这次也一定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对不起安安,我太累了,要休息了。我会在这片土地上看着你和我们的女儿。你抬头的时候,天空会有我的影子;低头的时候,土地会有我的气息。不要为我难过,我很高兴,真的。”安平的灵魂已经是回光返照的最后一刻了。
刚才跟轩辕的灵魂生死搏杀间,他发现两人很难分出胜负,担心最后落败无法收拾,便假装不敌,让对方把他吞并,之后等待时机。方才轩辕想摆脱他的身体进入那些拦截的某个士兵体内时,他突然发力牢牢抓住他不让他动弹,终于,在身体射中,而轩辕毫不防备他的时候,完全扼杀了那个恶魔。而他自己,也已经油尽灯枯。哪怕是乌拉巴拉,对他这样的,恐怕也束手无策了吧。
“不,墨菲,你不要睡。”安茹已经忍不住哭出来,不要这样打击她,总是在她绝望时给她小小的希望,可是最后又离开。
那边姚九已经醒过来,安木和晏青陪着她,这是她们会议商定的对策,第一波射出的箭没有箭头,上面涂着鸡血,看起来姚九身上血迹斑斑,可都不是她的。而第二波射出的箭是用驽连发的,不仅快速,锋利,而且涂了毒。
智尤招呼着拦截的兵士离开,在外面守着。安道和晏武站在不远处,不知该如何安慰安茹。
安道看着晏武,对方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难过和担忧,他为阿茹担忧,可是为谁难过呢?安平?难道他不知道只有安平不在了,他或者自己才有机会?
调回视线看向安平,发觉自己居然也有一丝难过。那个人,他来的时候,已经不准备回去了吧。为什么那么傻,要为了不相干的人牺牲自己?他之前不是还对部落的事务爱理不理的么?难道他以为这样,就很英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族人再感谢他,阿茹再爱他,也无法让他多活哪怕一分钟。
安平闭着眼,他还想告诉安安,安道和晏武两个人都不错,如果喜欢,以后就让他们照顾她也好,他不希望自己走后,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还有,飞翔之城,她住的屋子,在她卧室的床下,他准备了惊喜,不知道她是否会发现。可是,已经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灵魂开始飘荡,他看到安安抱着那个身体在哭泣,其实,那也不是他自己的身体,果然,不是自己的,怎么也不会属于自己。强求的缘分,终归是要走到尽头的。一万年前如果不是他的介入,不会有今日的轩辕,或者会有,不过,那是属于时代的产物,应该会是另一个模样了。一万年后,如果他没有出现,安安或者会在离开安道之后,找到另一个人相爱,哪怕不是那么了解她,但是愿意爱护她如同爱护自己,就够了。他的出现,让一切改变轨迹,而最后的结果是,他带走那些轨迹,也带走自己,万般辛苦,仍旧一场空,而带给安安的,是更长时间的自责和痛苦。
乌拉巴拉人对生死轮回看得很淡,也许因为每一世他们都拥有漫长的生命度过,所以,对于那一世,已经满足,不会留下什么执念转世之后继续。也正是因为那种随缘随性,所以,人的感情也往往不会太过浓烈。他终于想通了,那是经过无数血泪之后,大家自我保护的一种结果。太浓烈的感情,一旦失去,会让人失常。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还会来找安安,但是不会那样执着的要跟她回去,或者和她一起,他会默默看着她,远远的。哪怕她并不知道他的存在,只要她幸福,就够了。
灵魂开始消散,意识也已经模糊,最后闪现在意识中的,是不同年龄、不同地点的安安,最后,定格在她抱着菲菲的那一刻,然后,终于,尘归尘土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