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拗不过她,傅君扬便也没有再坚持,教人搬了软椅来放在后山脚的那棵枇杷树的荫凉底下,正午的暑气太盛,女子体质又属阴弱,未免招了暑反为不美。除此之外,还不忘让郑县着人搬了木制冰鉴来,里头第一层放的是瓜果与羊奶,第二层便是刚从冰窖中取出的冰块。
这一系列安排看得萧破目瞪口呆。那个楚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让自家榆木脑袋的大哥一夜之间变成了情圣高手?这哪里只是提了建议,明明就是换了人设啊!
不过卿儿姑娘似乎对这些安排很是满意,难得全程笑盈盈的,就连眸中仿佛也能溢出笑意。这也令他们稍稍放下了心。
寄锦一向记着姑娘的喜好,每每出门都会记得带姑娘最喜欢的那只琵琶。如今看着姑娘心情不错,眼神似乎向她这边瞟了过来,也不需吩咐便忙忙递了过去。
纤手轻扬,第一缕乐声幽幽然响起,一如奔雷惊涌,下一刻却缓而凝滞,渐次舒缓开来,却似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珠玑落地之清响只一次便足以令人难忘。
珊瑚鞭折声交戛,玉盘倾泻真珠滑。
海神驱趁夜涛回,江娥蹙踏春冰裂。
古人所言的,该也不过如此罢……
傅君扬在原地怔愣了许久,才想起询问身边的人:“这是什么曲子?”
“这……”萧破没想到大哥把难题突然甩到了自己这里,一时慌乱起来,绞尽脑汁思索了半晌也没思索出什么有用的答案,只好苦哈哈地回道,“大哥,小弟自小不谙乐理,完全听不出来……”
“这是《塞上曲》哦!”寄锦小丫头不知何时悄悄躲到了二人身后,笑嘻嘻地接了口,“西汉美人明妃你们应该听说过吧?听闻此女琵琶一绝,又身怀大义,相传这首《塞上曲》就是她远嫁呼邪单于之后思念故国时所作的。”
《塞上曲》吗?
傅君扬缓缓蹙起了眉尖:“卿儿这是……想家了吗?”
寄锦张了张口,正打算直接回答,却被一旁给她使劲递眼色的萧破给拦了下来。
姑娘那时被老大强抢上山,一朝远离父母族人,正如当年离开故国远嫁呼邪单于的王昭君,又怎能不想家?
可是这样的话,她又如何说得出口……
“老大……”
傅君扬抬了抬手,示意寄锦不必再说下去。旁边的萧破一看气氛不对,适时插了话进来——
“大哥,奈何今儿可一整天都没带出去过了,总不能让它一直窝在马棚里吧?左右也是 无事,咱们带奈何去后山跑一跑吧!”
“也好——”傅君扬略一沉吟,转头吩咐寄锦,“你留下,好生照顾姑娘,不可有丝毫马虎,明白吗?”
寄锦微微屈身,细声道:“知道。”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耳边琴声从清扬逐渐转为呜咽,一如闺中女子嘤嘤细语,又如西风萧萧而致落木下,满目满心皆是无尽的萧瑟凄切之状,连她都听得不由涌起一股悲凉之感。
一边是父母亲族,一边是恋慕之人,姑娘大抵也很难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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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
奈何吃足了草料,慢悠悠地载着自家主人在后山上晃悠,与其并列的是另一匹绝影驹,不论是品种还是品相都是市面上绝佳的好马,只不过比起珍稀的夜照玉狮子还是略逊一筹。
“阿破——”马上的黑衣男人闷闷地出了声。
萧破稍稍直起了身:“大哥,怎么了?”
“这两日帮我准备一下——”傅君扬徐徐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遥遥落向远方的姹紫嫣红。“我打算……带卿儿下山一趟。”
“下山?”
“嗯——”傅君扬微微侧过头,唇边不知何时洋溢起了得意的微笑。“新婚在即,总要去拜见一下丈人和丈母娘嘛!”
萧破只觉脑子被什么东西搅得乱七八糟,同时一股不知名的气也从盆腔直直向喉咙处冲击,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很好,晚上还是省点粮食吧,反正狗粮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