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不会这样爽快放我下山……”卿儿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要苦笑，但才笑了一半，不知道什么缘故便霎时间凝固了起来。

“世人皆言，强扭的瓜不甜嘛！”傅君扬耸了耸肩，很快察觉到对面女子投来的鄙夷眼光，仿佛在无声吐槽着——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不由分说将一个良家女子抢上了山，还硬要纳人家为压寨夫人！

反观傅君扬的模样倒是也分毫不心虚：“唔，虽然这种事我也不是没干过，但人多少都是有羞耻心的，自家的瓜藤总往墙外溜，就算你每次都不厌其烦地将藤蔓重新拽回来，又有什么用？该不甜的，照样不甜。与其这么耗下去，我还不如让那瓜藤随心所欲地生长，说不定它一开心了，我还能从别人院子里顺上两芽瓜吃呢！”

卿儿有些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想必是被他方才那番恬不知耻的“顺瓜论”逗乐了。

在她的印象中，初识的傅君扬桀骜张扬，不愿流于世俗，与污浊之风气为伍；后来她才慢慢开始了解到，面前这个被整个江湖既畏惧又嫌厌的惊蛰首领，其实平日里也并非传闻中那样的诡秘和妖异，他有时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瞎胡闹，心智也不够成熟，有时又会像春风化雨一般温润，全然没有一个威风凛凛的山贼头领那样匪气十足。

在知道了他为了哄自己开心而求助他人时，一时激愤之下，她一度认为——或许是老师教他如此这般，来博自己欢心的。但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她看人一向敏锐，一个人就算城府再深，掩饰得再好，也不可能长时间尽善尽美地扮演某个角色而不会被她识破。

她从不会通过他人之口来了解一个人的品行如何。

因此，相比起坊间神乎其神，真假参半的所谓传说，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觉。

“所以，这枚指戒算是临别礼物？”卿儿这一笑，方才一直笼罩在二人中间的那种沉重又尴尬的气氛终于消散了不少，“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傅君扬似乎很怕她说出拒绝的话来，飞快地打断了她，“就当我为从前强掳你上山一事赔罪了吧……而且我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

卿儿终于抬起头来，正视着面前的男人：“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傅爷吗？”

堂堂惊蛰首领，被世人畏忌的醉阎王傅君扬，也会说出“赔罪”这样的话吗？

他方才说，自己二十多年来从未如此低声下气过……看他脸上纠结又无奈的神情，卿儿绝对相信这句话。

傅君扬微微笑了起来，凑近她：“礼尚往来啊……既然你想知道我的真面目，是不是也该坦诚一下——我面前的这个卿儿，是我初见倾心的那个卿儿吗？”

卿儿彻底怔住了。

拳头轻轻握了握，食指上的铜黄色指戒被柔软的肉壁包裹着，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之前便想到了，傅君扬迟早有一天会质疑自己的身份，到时他倘若问起来，大不了和盘托出便是了，以傅君扬的性子，就连天王老子也不会惧怕分毫，更不用说对她的皇太女身份投鼠忌器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的来临，居然是现下这幅光景。

傅君扬这句话的意思，是打算让她亲口说出自己的身份吗……

卿儿眸中一紧，像是良久之下终于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突然敛去了脸上微弱的笑意，肃容道：“傅爷，你那次不是说，卿儿不告诉你真实身份是因为对你仍旧不信任吗？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想知道，我一定知无不言——”她瞳孔中隐隐折射出了奇异的光彩，“只要你开口问，不论是什么，我也会据实回答，绝不遮瞒！”

卿儿也好，风归雪也好，她只会是她……与其日后被他发现端倪，不得已而说出实情，还不如现在就直截了当地坦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