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雪白身影如电般从山腰掠来,速度快得撕裂空气,带起尖锐呼啸!是窦若拂!她显然也感知到了镇魔谷异变,放弃了追索张诀尘,直扑此处。她看到跪在泥地里、浑身浴血、脸色灰败如纸的蔡川息,看到叼着桃木剑柄、步履蹒跚、爪下金纹已黯淡如将熄烛火的许悠,看到那横贯天穹、正与山腹深处金纹脉络激烈共鸣的万剑剑痕……
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化作一种近乎残酷的决断。她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光的森寒剑意,目标却并非许悠,也非蔡川息,而是——那万剑剑痕与山腹金纹脉络交汇的、最脆弱、最核心的节点!
她要斩断它!以元神境的凌厉剑意,强行打断这危险至极、以活物精血为薪柴的续接仪式!否则,许悠必死!而一旦这临时续接崩溃,镇魔谷封印将彻底崩解,黑气肆虐,太清山数万弟子,顷刻化为枯骨!
“住手!!!”蔡川息目眦欲裂,嘶吼声带着哭腔,他想扑过去,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窦若拂指尖剑意已至临界,寒光吞吐,足以洞穿虚空!
千钧一发!
许悠却猛地停步,抬起染血的左前爪,朝着窦若拂的方向,狠狠一挥!
不是攻击,是阻止。
爪尖血珠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精准落在窦若拂指尖剑意前方三寸之地!
血珠触碰到那凝练剑意的刹那,没有爆开,没有湮灭,而是……悄然融入!仿佛水滴归海,毫无滞涩。紧接着,窦若拂那足以冻结时空的森寒剑意,竟如冰雪初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延展、变形!那凛冽的杀伐之气,竟在血珠融入的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如山岳、沉静如大地的意志所浸染、所同化!剑意不再锋锐,却愈发凝实,愈发磅礴,仿佛化作了支撑天地的巨柱!
窦若拂浑身剧震,指尖剑意不受控制地调转方向,不再是斩断,而是化作一道更加粗壮、更加稳固的白色光流,悍然汇入那道正在闪烁明灭的金色脉络之中!
轰——!!!
金色脉络骤然稳定,光芒大盛!万剑剑痕嗡鸣一声,光芒暴涨十倍!那横贯天地的剑痕,竟在窦若拂剑意融入的刹那,于剑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古拙、由纯粹金光与白芒交织而成的……“玄”字!
“玄”字一成,山腹深处那令人窒息的“嗡”鸣声,竟诡异地低了下去,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掌死死按住了咽喉。那狂涌的黑气,被这“玄”字金光一照,发出滋滋的惨嚎,如沸油泼雪,迅速退缩、凝滞!
镇魔谷,暂时稳住了。
窦若拂踉跄后退三步,脸色苍白如纸,指尖微微颤抖,她看着自己那截失去所有寒意、只剩下温润光泽的手指,又看向远处那只爪子仍在滴血、却昂着头、金瞳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神性火焰的三花猫,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赵……?”
许悠没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左前爪上那道伤口——血,终于止住了。可伤口并未愈合,而是留下了一道细细的、金线般的疤痕,蜿蜒如一条微缩的、沉睡的龙。
他舔了舔爪子,舌尖尝到的,不再是血的咸腥,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泥土芬芳与远古星光的清冽。
山风依旧呜咽,但那股刺骨的腥气,已然淡去大半。
蔡川息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绽开一个疲惫到极点、却又无比欣慰的笑容,望着许悠,喃喃道:“……成了。老赵家的种,果然……压得住。”
许悠没理他,转身,迈着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的步子,朝着震雷子那笼罩在滚滚紫雷之中的洞府方向走去。每一步,脚下都自动浮现出淡淡的金纹涟漪,驱散残余的阴寒。他经过那棵肉桂树,树干上的暗红裂纹已完全消失,只余下光滑的树皮,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路过那堆被敲开的叫花鸡泥团,焦黑的泥块散落一地。其中一块裂开的泥壳里,赫然嵌着一枚小小的、温润的青玉符箓——那是蔡川息早先掉落的,上面的符文,竟与他爪下金纹,隐隐呼应。
许悠停下,低头,用鼻子轻轻拱了拱那枚玉符。
【爷不是贪吃。】
【爷是来讨债的。】
【讨你欠赵家的,讨你欠太清山的,讨你欠……这天下苍生的。】
他叼起那枚青玉符箓,继续前行。身后,蔡川息的笑声低低响起,混着山风,飘向远方:“……好啊,讨债……好啊……这债,该讨。”
山巅,紫雷翻涌的洞府门前,一道魁梧的身影已立在那儿,手中雷鞭噼啪作响,照亮他满脸的惊愕与尚未褪尽的茫然。震雷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