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哪道门？镇魔谷的门？还是……他记忆里那个青铜漩涡的门？

“沈屿舟没把那口棺，重新埋回赤霄峰底。”蔡川息拍了拍手上的粟米粉，“就在今早。他亲自去的，没带一个弟子。临走前，让风吟子传话——若太清山真敢踏进镇魔谷一步，他便亲手劈开赤霄峰，放出棺中之物。”

许悠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为什么？”

“因为太清山要替他加固封印。”蔡川息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像山涧冻了百年的冰泉，“可沈屿舟清楚，封印越强，魔洞反噬越烈。真正能压住反噬的，从来不是法诀，是……活祭。”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直刺入许悠眼底：“八位学教的命，换你扛劫。可你若死了呢？谁来扛？”

许悠没答。他爪下泥土突然簌簌松动，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极淡的、带着腐土腥气的黑雾，悄无声息钻了出来，缠上他右前爪——正是那道螺旋纹所在的位置。

黑雾一触即散，却在爪尖留下一点墨色印记，眨眼间，印记化作一只极小的、振翅欲飞的黑蝶虚影，停驻不动。

许悠浑身汗毛倒竖，想甩，却甩不掉。那蝶影安静得诡异，双翼脉络清晰，竟与他爪上螺旋纹严丝合缝。

“玄枢骨认主了。”蔡川息喃喃道，眼神复杂，“它选你当……钥匙。”

远处，镇魔谷方向的紫晕，悄然浓重了一分。

就在此时，山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兰云子一身素白衣裙沾了灰，额角沁着汗，怀里紧紧抱着个乌木匣子，匣盖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线幽蓝电光。

“蔡师兄！快！”她声音发颤，一眼瞥见许悠爪上蝶影，脚步猛地一顿，脸色霎时惨白，“它……它怎么提前醒了？！”

蔡川息却没看她，只盯着许悠爪尖那只蝶影，忽然抬手，从自己左耳垂上取下一枚小小的、早已磨得温润的铜铃。铃身刻着细密云纹，内里却空无铃舌。

“拿着。”他塞进许悠爪中，“摇一下。”

许悠下意识收紧爪子，铜铃入手微凉。他低头，看着爪中铃铛，又看看爪尖蝶影，喉结上下滚动，最终，用尽全身力气，轻轻一晃。

“叮——”

没有声音。

可就在铃响的刹那，许悠眼前景物骤然扭曲！赤霄峰、兰云子、炭火堆、甚至他自己……所有东西都化作无数流动的、半透明的符文长河，奔涌咆哮！长河中央，矗立着一扇巨门——门扉斑驳，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粘稠如沥青的黑雾。门环，赫然是两具交颈而卧的青铜人俑，人俑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空洞洞地，直直望向许悠。

而门楣之上，用燃烧的赤色符火，写着两个大字：

——归墟。

许悠如遭雷击，整只猫瘫软在地，瞳孔里倒映着那扇门，倒映着门后翻涌的、无数张扭曲呐喊的人脸——有赵庆丰，有李翠，有赵松，有樵云子……还有他自己，穿着赵家少主的锦袍，站在烈火焚烧的宅院里，仰头望着漫天坠落的青铜符箓，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赵阿悠……”一个声音，不是从耳边，而是直接在他魂魄深处响起，沙哑、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你该回家了。”

许悠张了张嘴，想吼，想骂，想撕碎这荒谬的一切。可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破碎的、幼猫濒死般的呜咽。

“喵……”

兰云子手中的乌木匣“啪嗒”一声落地，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半截断剑——剑身布满蛛网裂痕，裂痕深处，幽蓝电光如活物般游走。剑柄末端，刻着两个小字：阿悠。

蔡川息弯腰，拾起断剑，用袖子仔细擦去剑身灰尘。动作轻柔，像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至宝。

“饿了吧？”他忽然问，声音又恢复了方才的温和，仿佛刚才那场魂魄撕裂的幻象从未发生，“再给你烤只鸡？这次，用赤霄峰雪水喂养的山雉，羽毛都带灵气。”

许悠瘫在地上，爪子还紧紧攥着那枚无舌铜铃，铃身不知何时，已悄然渗出丝丝缕缕的、与爪尖蝶影同源的墨色雾气。

山风忽起，卷起炭火余烬，明明灭灭，映得他瞳孔深处，那扇名为“归墟”的巨门，正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缝隙里，一只苍白的手，正缓缓伸出。

指尖，沾着未干的、暗红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