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缕重新凝聚的玄枢之息,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银线,倏然射向沈屿舟双眸之间的印堂!
沈屿舟瞳孔骤然收缩——他竟无法闪避!
那银线无视一切防御,无视空间距离,直接没入他眉心。刹那间,沈屿舟身躯剧震,脸上浮现无数细密裂纹,裂纹之下,竟透出幽暗血光!他仰天发出一声非人的厉啸,啸声中,断崖深处那猩红星辰疯狂旋转,黑雾如怒潮般汹涌喷出,瞬间吞没了整条石阶!
风吟子被狂暴气流掀飞,重重撞在渡虚舟上,呕出一口鲜血。他挣扎抬头,只见石阶已彻底消失,唯有一片沸腾的黑色魔潮,正朝着太清山疯狂扑去!
而太清山立于魔潮中心,衣袂翻飞,神色却比断崖更冷。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天。
一柄剑,凭空凝现。
剑身无锋,通体透明,内里似有无数星河流转,又似有万古岁月沉淀。剑柄处,镌刻着两个古朴小字——“归墟”。
风吟子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归墟剑?!你竟……竟以自身神魂为胚,重炼了此剑?!”
太清山不语。
他只是握紧归墟剑,剑尖斜指地面。
魔潮触剑即溃,却非被斩开,而是……被“吸收”。
那滔天黑雾,竟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归墟剑透明的剑身之内!剑中星河随之加速旋转,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直至化作一轮悬于魔潮之上的炽白小太阳!
沈屿舟的厉啸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那曾操控星辰、镇压魔渊的双手,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化,仿佛正被某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一点点抹去存在痕迹。
“你……你竟敢……以归墟剑,反溯‘存在之序’?!”沈屿舟的声音首次带上惊骇,“这是……这是连太玄祖师都未曾敢试的禁忌之法!!”
太清山终于抬眸,目光穿透沸腾魔潮,直抵沈屿舟眼底那片虚无。
“祖师不敢,因他要守序。”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雷,“而我……只要破局。”
话音落,归墟剑猛然爆发出亿万道银白剑光!
光未及沈屿舟,先至断崖石阶——所有残留的真言古篆,在剑光沐浴下,尽数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玉光!那三十七个残字,光芒最盛,玉光如液,汩汩流淌,沿着石阶缝隙,汇入大地深处。
整座断崖,开始发出低沉而宏大的共鸣。
仿佛沉睡万载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第一只眼睛。
而沈屿舟的身影,在剑光中,正一寸寸化为无数细碎光点,随风飘散。
风吟子瘫坐在渡虚舟上,望着那漫天飘散的光点,望着那柄吞噬魔潮、照亮断崖的归墟剑,望着太清山挺立如松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住一粒飘来的光点。
光点触手即融,化作一丝清凉气息,悄然渗入他掌心。刹那间,风吟子脑中闪过无数画面——不是记忆,而是“理序”的碎片:灵气如何聚散,星辰如何运行,生死如何轮转……甚至,他隐隐“听”到了地底深处,那被封印的魔洞,正发出一声悠长、疲惫、却又带着一丝解脱意味的叹息。
原来……太清山根本不是来谈判的。
他是来送葬的。
葬送沈屿舟执掌的“错误”,葬送镇魔谷积年的“淤塞”,葬送整个九洲修仙界,对“镇压”二字长达万年的误解。
他要用归墟剑,劈开一条新路。
一条以“理解”代替“镇压”,以“疏导”代替“封锁”,以“共生”代替“对抗”的……真正的太玄之路。
魔潮渐弱,玉光愈盛。
当最后一丝黑雾被归墟剑吸入,当断崖石阶上八百真言尽数绽放温润玉辉,当沈屿舟的身影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太清山缓缓收剑。
归墟剑化作流光,没入他眉心。
他转身,走向渡虚舟,脚步平稳,衣袂无尘。
风吟子望着他,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清山踏上舟舷,忽又停步,侧首望向断崖深处那渐渐平息的幽暗入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告诉掌教……封印已稳。但镇魔谷,从此不再需要‘镇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风吟子惨白的脸,嘴角竟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因为……它,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