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青云子当年发现的,正是这致命真相。
“所以……”风吟子声音嘶哑,“青云子不是被沈屿舟所杀……他是被心魇石反噬,肉身崩溃,元神被迫逃逸!他夺舍重修,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回来重启玄暝引!”
云海之下,太清山已立于镇魔谷最底层。此处无光无风,唯有一方悬浮于虚空中的巨大黑色水晶,其内翻滚着浓稠如墨的魔气洪流。水晶表面,密布着无数细小的幽蓝光点,如同星群倒映于深渊——正是被唤醒的伏羲阵节点。而在水晶正中央,一道微弱却无比稳定的玉色光柱,正缓缓旋转,光柱顶端,静静悬浮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铃铛。
正是太清山交给风吟子的那枚“引渡”。
铃铛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叮——”
水晶内魔气洪流骤然一滞。
紧接着,玉色光柱猛然扩张,如巨鲸吸水,将周遭魔气疯狂纳入其中!水晶表面,幽蓝光点次第亮起,连成一条蜿蜒光路,直指水晶深处——那里,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由纯粹玉色光芒构成的门户,正徐徐开启。
门户之后,并非预想中的无尽黑暗,而是一片苍茫星野。星野中央,一座残破的青铜殿宇静静悬浮,殿顶匾额斑驳,依稀可见“玄暝”二字。
太清山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向前。
就在他左脚即将跨入光门之际,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轻咳。
他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雾气翻涌,一名素衣老者不知何时立于三丈之外。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腰背微驼,手持一根乌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暗淡无光的灰白猫眼石。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澄澈如秋水,右眼却是一片浑浊的灰白,内里似有无数细小黑虫在缓慢爬行。
“费轮志……”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竟真敢来。”
太清山凝视着那颗灰白猫眼石,眸光微沉:“沈屿舟。”
“不。”老者轻轻摇头,右眼中黑虫蠕动加剧,“我是‘守门人’。沈屿舟……早在三十年前,就已葬身于这扇门后。”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那扇玉色光门:“门内,才是真正的镇魔谷。门外,不过是祖师画的一张皮。费轮志,你既寻到了玄暝引,便该明白——重启此门,需以‘钥匙’为祭。”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与太清山铃铛上一模一样的灰白猫爪。
“你交出引渡铃,我放你进去。否则……”
老者右眼黑虫骤然暴起,化作一道黑气,缠上太清山左腕!刹那间,太清山整条手臂皮肤寸寸龟裂,浮现蛛网般的黑纹,血液竟开始逆流!
剧痛如万针攒刺,太清山却未哼一声,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幽蓝光芒流转,竟与腕上黑纹隐隐呼应。
“守门人?”他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青云子当年,也是这样叫你的吧?可惜……他到死都不知道,你右眼里的,从来不是魔虫。”
他右手猛地一握!
掌心幽蓝光芒轰然爆发,竟顺着黑纹逆冲而上,直灌入老者右眼!
“啊——!!!”
老者发出非人的惨嚎,右眼爆裂,黑虫四散奔逃,却在半空尽数化为飞灰。那枚灰白猫爪从他掌心跌落,尚未触地,便被幽蓝光芒裹住,悬浮于半空,表面灰白褪尽,显露出温润如玉的本色,爪尖一点金芒,熠熠生辉。
“你右眼封的,是玄暝最后一点残魂。”太清山声音低沉如古钟,“它被魔气侵蚀太深,已认不出故主。而你,用它镇守此门三十年,耗尽寿元,沦为半人半傀……值得么?”
老者单膝跪地,浑身颤抖,左眼中泪水混着黑血滚滚而下。他死死盯着那枚重焕生机的猫爪,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两个破碎的字:
“……开门。”
玉色光门,轰然洞开。
门内星野无声旋转,青铜殿宇的阴影,温柔地笼罩下来。太清山不再看老者一眼,抬步踏入。身影消失的刹那,他左手腕上黑纹尽消,唯余一道浅浅的、形如猫爪的淡金印记。
风吟子在云海之上,忽然感到掌心一烫。
他摊开手——那枚青铜铃铛不知何时已回到他手中,铃舌轻颤,余音袅袅,似在应和远方某处无声的叩击。
而就在太清山踏入光门的同一瞬,千里之外,太清山山门禁地“藏剑崖”深处,一柄斜插于石缝中的古剑,剑身嗡鸣不止,剑尖所指方向,赫然正是镇魔谷方位。
崖壁阴影里,一只通体雪白、独眼幽蓝的猫,悄无声息地舔舐着爪子。它抬头望向南方,喉间发出低低的、满足的呼噜声。
那声音,与铃音,竟隐隐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