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渐回味过来,为何,忘情道一直强调性命双修。
尘世间的种种,源于七情六欲。修士脱胎凡人,自然不可避免。于凡尘中磨砺道心,才能应对脚下仙途。
三月的扬州。
游人如梭。
贩夫走卒沿街叫卖:
“炊饼——”
“卖花咯......”
满街的嘈杂声中,有几位江湖游侠缓缓走过。
其中一位。
发如雄狮,戴着斗笠,腰后别刀。
前面跟着位领路的小厮:
“咱扬州之美,自然毋须多言,应天府便有位白先生,有诗曾曰:桃雨一帘辞故苑,烟花三月下扬州。”
“但这都不是事,咱扬州最美的当属一位茶娘。
“怎么”
陈朝庆撑起斗笠,好奇询问。
十一年前。
他准备入宫行刺,忽然发现紫禁城内有仙飞临,当场吓得不敢动手。
隐忍数年后,自觉神功大成,本欲再次行刺,却发现对方又多了几位弟子。沉吟许久后,准备回去再修炼几年。
此行途经扬州,专程来看一看。
“要说这茶娘,姓名薇,容貌自是绝美。据说还是位女侠,游历完江湖后,来此开了间小茶肆。”
小厮吐沫横飞的介绍着:
“来扬州的游人,若不去喝杯茶,便等于没来!”
说罢,又左右瞧瞧,压低声音道:“这位茶娘,至今未有婚配,却无人敢窥视。据说她得过仙人赐宝。”
仙人?
陈朝庆本不在意,听闻此言之后,反而颇为好奇。
转过街角。
却见一座六角凉亭,沿河而建,亭内坐满客人。
一位青衣女子,正低眉煮茶。
“那便是茶娘。”小厮道。
陈朝庆好奇望去。
容貌无可赘述,但一身气度,却尤为温婉。
哞——
就在这时,一声牛叫声,忽的从身后传来。陈朝庆不由自主让开,却见一位牵牛老叟,挤开人群。
“你这老头,好不懂礼节。”小厮怒斥。
牵牛老叟回首,却并未顶嘴,反而冲着陈朝庆点了点头。
他认识我?
陈朝庆愕然。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老竟牵牛入了凉亭,笑吟吟来到青薇面前:
“姑娘,我途经此地,可否向你讨口水喝?”
“不是,谁允许你牵牛进来的?”
“赶紧出去。”
“大煞风景!”
亭中茶客,嚷嚷不息。
文人墨客,自诩不凡,岂愿与粗鄙老农为伍?
“老人家,稍等。”
青薇抬头,并未厌烦。
拎起红壶暖炉,斟了杯热茶,捧杯递来,并柔声道:“慢些喝,茶还有点烫。老人家若是累了,也可在亭中歇息片刻。”
老叟喝完茶后,竟如归家一般坐下,“姑娘人美心善,为何不曾婚配?”
曾倒是有登徒子说过此话,但青薇素来不曾搭理。可不知为何,面对这老叟时,她却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忽的想起,当初诏狱所见的少年,她笑道: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
老叟忽然陷入沉默,又问:
“这些年,你过的开心吗?”
“还可以。”
青薇巧笑倩兮,轻拂耳边垂发,望着凉亭后如梭的乌篷船:
“我只是凡人,进过诏狱,游过江湖。后来落居此地,闲时煮茶种花。后来方才明白,人生未必需要波澜壮阔,平平淡淡也可。”
老叟垂眸,一瞥对方腰间的玉佩,轻声道:
“可以给我看一看吗?”
陈朝庆眸光一闪,他不知老是何人,却能看出玉佩的不凡。玉上带有灵光,显然是一件至宝,怎能轻予旁人?
他正欲上前阻止。
但!
他一步刚踏出,一般澎湃的力量,直接将他定在原地。
青薇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取下。
盖因。
这位老人家,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老叟接过玉佩,将其握在手中片刻,拇指擦过玉上字符。本已模糊的符文,随之指尖而过,愈发清晰。
不但焕然一新,且更晶莹剔透。
“谢谢姑娘的茶。”
老叟又将玉佩还了回去。
接着,又在众人或诧异,或不解的目光中,骑上青牛,飘然而去。
青薇手握玉佩,心头越发奇怪。
“这老东西装神弄鬼呢。”
小厮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满脸不屑,“说些玄乎又玄的话………………”
青薇正疑惑中,却听周围的人忽然惊道:
“那老头莫非要寻死?”
众人齐齐望去。
却见老叟骑着青牛,一步步沿着河畔而去。河岸处没有船家,只有无尽的烟雨朦胧和碧水波涛。
众人都瞪大眼睛。
对方距离入水,也只有几步距离。
有人慌乱,有人高呼,有人奔喊。
但接着,便看见不可思议的一幕。
但见那老叟,并未落入水中,反而骑着青牛,一步一步走过河畔。
所过之处,波涛停息,烟雨消弭。
青薇忽的反应过来,冲出凉亭,对着身影遥遥高呼:
“沈渐?”
呼声之中。
青牛似乎停了下来,其背上人影蓦然回首。众人瞪大眼睛,对方哪里是位枯朽的老者,分明是位唇红齿白的少年。
人群一片死寂。
小厮瞪大眼睛喃喃自语:
“神仙?”
而后,扬州志册,有载:
永天三年。
谷雨。
有老叟牵牛入集市,向茶娘青薇讨茶,借其玉佩而观。而后骑牛过河,茶娘呼其名,青牛悬停于河心。
老叟回眸,化作少年。
万千人所见,均惊呼上仙。
有小厮懊悔,仙人过侧,肉眼凡胎,不识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