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你们父子竟能够随意进出郡县地牢,那些城吏又对你那么恭敬——你爹爹不是普通的商贾吧?”
田澧盯着我的脸瞧了半天,忽然一笑,坦言道:“是呀,我是田殷的侄子,临弦没有同你说?”
我不忍心告诉他临弦恐怕还不知道……
我又问他:“是你把临弦安排在行馆的?”
田澧点点头说:“是呀,我早就听说叔父有意买那块地,心想地若买来,我也可以关照就近他了!谁知道叔父和人赌气,竟叫爹爹派人去拆行馆!我听了,连夜赶去渺京劝说叔父,结果遇到几个游学的笨蛋使得叔父大发脾气,害我昨天才能成功回来!”他说起这件事情,语气仍十分气愤,看来行馆里的那些人少了铭生这个主心骨,的确是笨到了某种境界。
这也突现了我和檀音的好眼光,哈哈……
我暗暗一笑,又问:“姚城附近真有那么厉害的流寇?”
“这可不好说,”田澧沉思起来:“姚城内居住着很多商贾。这里同时也是很多富可敌国的大商贾的家乡,因而汇集了很多财富,且是整个岐国集市最为热闹的地方。早些年这附近全是抢人钱财和货物的流寇,这些人闹得厉害的时候,也敢冲进城内来洗劫。但是这些年这种事已经很少了,所以说不准告示是真是假……”
他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一直静静旁听的临弦见状,突然开口道:“田兄,若出什么事情,你是否可以替我隐瞒身份?”
田澧闻言一愣:“你有什么身份见不得人?”
我知临弦因为生活落魄不愿叫人知道他是临鑫的儿子,顿时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没想到他像没感觉到似的,冲口就将自己的身份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个……”田澧闻言一笑,竟然说:“我早知道了!”
我和临弦闻言一惊。
田澧笑着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递过来说:“你我第一次见面时,这东西便泄露了你的身份。我因怕你惹出什么祸来,所以一直替你保管着它,没再还给你。”
临弦闻言大吃一惊,而后只知道傻傻地看着那块玉佩。
田澧只好将东西递给我说:“还是放你这里好了。我稍稍安心一些。”
我不知道他说的安心,是玉佩被人发现也是我倒霉叫他安心呢,还是我处事谨慎叫他安心,只是看他待临弦一片赤忱,我感同身受,自然没有将东西推出去的道理。我放好东西,刚想去拍田澧的肩叫他从今后放心,临弦已经快我一步把手搭到人家身上去了——
临弦回过神来,竟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只是他向来不善辞令,感动下,竟只憋出两个字:谢谢……好在田澧对他暗中关照多年,向来也不图他感谢,便只是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似乎一切已经尽在不言中。
但临弦还是多说了一句:“这人,”他指了指我:“是我本家兄弟。他这次来全是为了找我,我也愿意投靠他。所以、所以若有什么意外,我只盼你能首先帮他。”
他竟这样天外飞来一笔,倒叫我和田澧同时吃了一惊!
田澧为何吃惊我是不知道;我吃惊在于:我为檀音的安全考虑,向来没有在临弦面前暴露身份!然而他说这话——莫非他也模糊感到了我身份特殊?
我对他,虽没有什么坏心思,却也不够坦诚:我没有对他说我迟早要回檀国,跟着我,他要叛国。
但他还是肯替我掩饰身份——
而且是在自己的挚友面前编排谎话替我掩饰身份。
更叫这人若有事,首先救我。
我低下头,感觉自己脸上烧得厉害,几乎要感谢这地牢光线足够昏暗起来——
我这般待临弦,是个什么东西!
更叫我自己难堪的是,就是到了如此羞愧的境地,我的理智仍警告我:临弦这人太过单纯,为檀音安全着想,我最好把一切仍瞒着他!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但是——
只要我和临弦都不出什么事情就好了吧?
只要我们顺利回到檀国,我还是会将一切告知临弦,并好好向他请罪的。
是了,只要这样就好了。
既然要下山,本来就应该付出一点代价。
我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决定拿出本家为我特制的那只玉环。
是了,如今也确实到了该使用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