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落鹰谷,名不虚传。
这是一处位于数座险峰之间的狭长山谷,入口狭窄,仅容数骑并行,两侧是高达百丈、如刀削斧劈般的峭壁,猿猴难攀。谷内地势略为开阔,但怪石林立,古木丛生,同样易守难攻。据说曾有苍鹰飞越,被谷中诡异的乱流卷入,折翼坠落,故而得名。
当梁铁柱、刘桃枝带领的三百人,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赶到落鹰谷外围时,谷口附近已是人喊马嘶,旌旗招展,杀气冲天!
将近两千兵马,已将落鹰谷入口及两侧山脊要道,围得水泄不通!其中约一千人身着轻甲,背负强弓硬弩,是斛律金从玉璧带回的精锐轻骑。另外九百人,则是骁骑营最先赶到的另外三支分队,同样甲胄鲜明,刀枪出鞘,杀气腾腾。
更引人注目的是谷口前方一块突出的巨岩上,立着数人。
居中一人,身形高大,面容清癯,头发花白,披着暗青色大氅,正是刚刚伤愈不久的斛律金!他虽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腰背挺直如枪,目光锐利如电,正凝视着幽深的谷口,周身隐隐有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发开来,令人不敢逼视。他身后,站着一名年轻将领,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眼神桀骜,正是其子斛律光。再旁边,则是几名盔甲鲜明的骁骑营高级军官。
大军合围,主帅亲临,气氛凝重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肃杀之意,连山风似乎都停滞了。
梁铁柱连忙上前,向斛律金及几位军官行礼报到,将所部三百人并入包围圈。刘桃枝也跟了上去,神态恭敬中带着谄媚。
叶归尘混在人群中,抬头望向巨岩上的斛律金。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这位名震天下的老将。虽然伤愈,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痛,以及眼神深处那抹冰冷坚定的杀意,都让叶归尘心中凛然。这就是百里天眼的主人,是能一眼看穿石磊私藏青龙鳞、逼得张平安亡命天涯的可怕人物。
他下意识地收敛气息,将胸口的亢宿龙鳞波动压制到最低,连眼中那点青光都彻底隐去,不敢有丝毫外露。在斛律金面前,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斛律金的目光,似乎无意中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军队,在叶归尘这个方向略微停顿了那么一瞬。叶归尘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做出恭敬畏惧的姿态。好在,斛律金的目光很快移开,重新投向谷口。
“人都到齐了。”斛律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谷口,“张平安就在里面。此刻,他正在凝聚青龙护盾,是关键时期,也是最虚弱的时期。但此獠凶顽,绝不可小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本将再重申一遍:首要目标,生擒!若不能生擒,则集中弓弩,射其双腿,废其行动,再行围杀!务必留下全尸,取回青龙鳞!此乃夫人严令,亦是高王遗愿,不容有失!”
“谨遵大将军令!”众将齐声应诺。
“好。”斛律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忽然提气,对着幽深的谷口,朗声道:
“张平安!”
声音如同滚雷,挟着金翅大鹏血脉特有的穿透力,轰然传入谷中,在山壁间激起阵阵回响。
“你已被我大军团团围住,插翅难逃!念你曾为军中士卒,若能迷途知返,主动交出高王遗留宝物,束手就擒,本将或可向夫人求情,免你死罪,从轻发落!若再负隅顽抗,待我大军攻入,你必死无疑!届时身死族灭,悔之晚矣!”
劝降。这是惯例,也是给张平安最后的机会,更是为了进一步动摇其心神,干扰其凝聚护盾。
谷中一片死寂。
只有山风穿过狭窄谷口的呜咽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握紧了兵器,死死盯着谷口。
几息之后——
“哈哈哈哈哈——!!!”
一阵疯狂、肆意、充满了桀骜与不甘的狂笑声,猛地从谷中炸响!笑声嘶哑,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受伤的凶兽在咆哮!
“斛律金!老匹夫!少在那里假仁假义!”
张平安的声音传来,如同金铁摩擦,充满了怨毒与决绝。
“交出宝物?束手就擒?然后像条狗一样,被你们挖出体内的青龙鳞,废掉修为,像石磊一样砍掉脑袋?还是被你们囚禁起来,当做研究青龙血脉的活材料?!”
“我张平安虽然只是个辅兵,出身低贱,但既然老天让我得到了这枚青龙鳞,让我拥有了这份力量!这就是我改变命运的机会!是我张平安鲤鱼跃龙门,一飞冲天的造化!”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野心、对命运的反抗,都嘶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