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万大军,在叶归尘前锋铁骑的掩护下,全数安然渡过了那道天堑。黄河,这条横亘南北的巨龙,在青龙血脉的威能下,暂时收敛了它的咆哮,默许了这支南下之师的通行。
渡过黄河,一路向南,地势渐趋平缓,视野开阔。沿途城镇,或是空无一人,或是紧闭城门,弥漫着一种大战前的死寂与不安。偶有小股叛军游骑骚扰,也被前锋轻易击溃。
不日,大军抵达颍川北部一处地势相对高亢、水源充足的旷野。慕容绍宗下令,在此安营扎寨。顷刻间,无数帐篷如同雨后蘑菇般冒了出来,连绵数里,旌旗如林,炊烟袅袅,一座庞大的战争堡垒,在河南大地上迅速建立。
探马如同离巢的蜂群,络绎不绝地向四方撒出。很快,最新的军情被送回了中军大帐。
侯景在颍川城中,收拢了从黄河渡口、虎牢关以及其他地方败退下来的残兵败将,勉强凑出了三万余众。他没有选择出城野战,而是下令紧闭四门,依托颍川高大坚固的城墙,构筑层层防御工事,摆出了一副“闭门死守”、“凭城固守”的架势,显然是想要利用城池之利,拖延战局,消耗幽州军的锐气与粮秣。
##二
叶归尘奉命,率领一万前锋精骑,驻扎在大营最前沿,距离颍川城墙不过十余里。他们的任务,是日夜紧盯城中动向,防备敌军偷袭,同时也是大军的眼睛与耳朵。
接下来的几日,叶归尘除了例行的巡哨、操练,便是登上临时垒起的高台,借助千里镜,远远地观察着颍川城的防务,以及周围的地形。
城头上,旌旗密布,守军的身影不时走动。城墙显然被加固过,垛口后堆积着滚木礌石。几处重要的城门楼,隐约可见床弩的身影。一切看上去,都符合一座重兵防守的坚城该有的样子。
然而,叶归尘的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眼下的局势,似乎……早已不是单纯的两军对垒、攻城守城那么简单了。
侯景是凶顽,但绝非愚蠢。他应该清楚,仅凭颍川一城,三万败军,绝对挡不住慕容绍宗的十万大军。他的依仗是什么?仅仅是城墙吗?
就在叶归尘心中疑虑渐生之时,一个震动三方的突发变局,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悍然降临!
##三
西魏,长安。
大丞相宇文泰,以西魏朝廷的名义,公然颁布诏书,宣布“接纳”东魏叛将侯景的“归顺”!诏书中,不仅将侯景此前祸乱河北、兵围邺城的罪行轻描淡写地归咎于“高澄猜忌,逼迫忠良”,更是大加封赏,册封侯景为“河南大行台”、“河南王”,正式给予了他割据河南、开府建牙的合法地位!
这一举动,无异于在已经沸腾的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冰水,瞬间引爆了所有的关注与议论。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就在册封诏书颁布后不久,西魏名将,与韦孝宽齐名、被誉为宇文泰麾下新生代“双壁”之一的荆州都督、刺史——王思政,奉命统领三万西魏精兵,杀出潼关,浩浩荡荡,直奔河南而来!
不久,探马急报传入幽州军大营:王思政所部,已进驻颍川城西侧约二十里处的一处要地,安营扎寨,与城中的侯景守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犄角”之势。
王思政,年方三十出头,面容方正,气度沉稳。他最为人称道的,除了与韦孝宽不相上下的智略与勇武,便是其身负的“麒麟”血脉。
麒麟,仁兽,主祥瑞、公正、睿智。其血脉之力不以个人冲锋陷阵见长,却拥有极为强大的“加持”与“祝福”能力。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大幅提振全军士气,强化将士的体魄、胆气与战斗意志,乃至对伤势恢复、疲劳消除都有显著效果。在他的统帅下,军队的整体战斗力与韧性,会得到极为可观的加成。这使得他成为西魏军中极为重要的战略性将领。
西魏对外宣称,出兵是为了“协助”新近归顺的河南王侯景,“共同抵抗”慕容绍宗的“侵略”。
然而,当三方势力齐聚颍川这片并不算特别宽阔的旷野上时,一种极为诡异的气氛开始弥漫。
幽州军大营在北,侯景守颍川城在中,西魏王思政部在西。三座大营遥遥相望,却又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互不靠近,也没有任何合兵一处、共同防御的迹象。
空气里,处处弥漫着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紧张、猜忌、试探,以及那在平静表面下暗流涌动的算计。
##四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渐渐染透了天穹,也笼罩了颍川城外这片杀机四伏的旷野。星月无光,只有三座大营中零星的灯火,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闪烁。
巡营结束,叶归尘一身风尘,带着夜露的寒意与巡视后的疲惫,快步走向位于前锋营地核心位置的那辆玄铁马车。
车厢内,与外界的寒冷肃杀截然不同。暖炉散发着令人舒适的热力,一缕清雅宁神的熏香氤氲弥漫,驱散了所有的不安与疲惫。
慕容灵汐早已静静等候。经历了一路的相伴、生死与共,以及那无数次灵肉交融、血脉相连的深度契合,二人之间的情愫,早已深入骨髓,化为了一种不可或缺的习惯与依赖。如今,即使她体内的九阴真气因为持续的调和而变得安稳无虞,不再需要时刻依靠双修来维持,她依旧满心惦念着他,只盼朝夕依偎,片刻的分离,都会让她感到心神空落,怅然若失。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立刻起身相迎。车帘掀开,看到那张带着疲惫却依旧英挺的面容,她的眉眼间自然而然地漾起了温柔如水的笑意,仿佛春风拂过冰面。
她很自然地依偎过去,伸手为他解下沾染了夜露的披风。相拥的片刻,彼此的体温驱散了夜的寒意与身心的疲惫,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