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寇乾之感到窒息的是——卢凌风围城的同时,还派人在城中四处张贴告示,宣布寇氏“勾结匪类,图谋不轨”,列举了十七条罪状,条条都有实证。这些告示一出,城中原本依附寇氏的豪绅、商贾、地方官吏,纷纷与寇氏撇清关系,唯恐避之不及。
杀人诛心。
寇乾之站在祖宅的最高处,望着城楼上那面迎风飘扬的“卢”字大旗,终于意识到了一件让他脊背发凉的事情。
叶归尘不仅仅是一个战斗力爆表的武者。
他是一个真正的统帅。
他用“剿匪”的名义剪除寇氏的羽翼,用“围城”的手段困住寇氏的本部,用“告示”的策略瓦解寇氏的民心。每一步都踩在寇氏的要害上,每一刀都砍在寇氏的命门上。这种老辣狠毒的政治手腕和军事谋略,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使出来的。
他到底是谁?
寇乾之的脑海中,第一次浮现出这个问题。
而这个问题,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回到议事堂,颓然坐下。堂中只剩下几名心腹长老,其他人都在忙着应对眼前的危机。桌案上摊着一堆军报和信件,每一封都是坏消息。
“族长……”一名长老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我们和叶归尘谈谈?他提出的条件是交出尹智星和参与伏击之人,如今尹智星已成废人,不如……”
“不如什么?”寇乾之冷冷打断他,“向他求和?向他低头?让他踩着寇氏三百年的脸面,耀武扬威?”
那长老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下去。
寇乾之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当初没有听尹智星的蛊惑,没有去打那只九尾天狐的主意,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很快甩掉了这个念头。
没有如果。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十二长老到了吗?”
“回族长,十二位长老均入城,誓与寇氏共存亡。”
寇乾之点点头,缓缓道:“十二位长老,加上老夫,再加上宅中五百私兵,足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摘下那柄悬挂了数十年的古剑。剑鞘朴实无华,剑柄却被磨得光滑如玉——这是他年轻时用的佩剑,已经很多年没有出鞘了。
“叶归尘想困死我们,那我们就先杀出去。”他抚摸着剑鞘,声音低沉,“召集所有长老,今夜议事,与叶归尘一决死战。”
“是!”
长老领命而去。
寇乾之独自站在堂中,握着那柄古剑,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壁上,像一头困兽。
他忽然想起了弟弟寇坤之。
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弟弟,那个总是说“大哥你放心,有我呢”的弟弟,那个被他派去镇守玄都观的弟弟——死了。死在叶归尘手上,连全尸都没留下。
他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坤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放心,大哥一定替你报仇。”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就算……拼上这条老命。”
窗外,暮色四合,乌鸦归巢。
上谷郡城的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寇氏祖宅的大门紧闭,门后的庭院中,五百私兵正在紧张地搬运武器、布置防御。天师道的七位长老聚集在密室中,低声商议着明日的突围计划。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但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们都知道,这一战,胜算渺茫。
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困兽犹斗,何况人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