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谷郡城,寇氏祖宅。
这座占地百亩的宅邸,曾是上谷郡最煊赫的象征。青瓦飞檐,雕梁画栋,三进的院落层层叠叠,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然而此刻,这座百年府邸已如临大敌,往日的气派与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肃杀与压抑。
院墙在原基础上加高三尺,墙头密密麻麻布满了铁蒺藜,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墙后每隔三步便有一名私兵值守,弓弩上弦,箭簇所指,正是宅外那条通往大门的主道。日夜巡逻的脚步声响个不停,混杂着甲胄摩擦的铿锵声和低沉的号令声,整座宅邸如同一头蜷缩起身体的刺猬,将所有的锋芒都对准了门外。
宅中十二座高楼,原本是寇氏族人观景赏月之所,如今每座楼顶都站着一名天师道的长老。他们身着各色道袍,手持阵旗,脚下符文闪烁不定,隐隐与整座宅邸的地脉相连。十二道气息彼此勾连,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座祖宅笼罩其中。那阵法尚未启动,但散发出的威压已让宅中的飞禽走兽惶恐不安,连院中那几棵百年古树的叶子都在无风颤抖。
正堂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
寇乾之盘坐在正堂中央的蒲团上,面前悬浮着十二枚血色晶石。晶石通体殷红,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面孔在扭曲哀嚎——那是被炼化入晶石的冤魂,被饕餮吞天魔功吞噬的万灵精血所化的怨念。晶石表面浮动着诡异的饕餮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活物,在晶石表面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血煞晶。
至凶至邪之物,朝廷明令禁止的禁品。每一枚血煞晶的炼制,都需要屠戮千条生灵,以万灵精血为引,以饕餮魔功为炉,方能凝练而成。而此刻,寇乾之面前,悬浮着整整十二枚。
浓郁的血煞之气弥漫在整个正堂之中,将空气都染成了淡淡的红色。修为稍低者若踏入此堂,只消片刻便会被血煞之气侵入心神,轻则神志恍惚,重则当场发狂,七窍流血而死。堂中原本伺候的两名道童早已被遣走,只有寇乾之一人独坐其中,以元婴后期的修为强行镇压着这十二枚血煞晶的反噬之力。
“师祖。”
一名长老躬身步入堂中,在门槛处便停了下来,不敢再往前半步。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正以修为抵抗着堂中弥漫的血煞之气。
“叶归尘已率三千兵出蓟城,先锋斥候距上谷已不足百里。按行军速度推算,明日午时,大军必至城下。”
寇乾之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眸中,原本清明的道门灵光已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血色。那是长时间接触血煞晶后被侵蚀的痕迹,但他并不在意。只要能杀了叶归尘,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阵法布得如何?”
“十二都天门阵已基本完备。以十二长老为阵眼,引地脉阴煞为辅,再以这十二枚血煞晶为核心驱动,便是元婴巅峰的修士入阵,也难逃一死。”长老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许,“只是……师祖,血煞晶至凶至邪,催动此阵需要以血煞之力贯通十二阵眼。届时阵眼之人必遭血煞反噬,轻则修为大跌,重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寇乾之面无表情:“成大事者,何惜小损?”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十二名长老,都是跟随了他数十年的老部下,是天师道的支柱。但此刻,在寇乾之的口中,他们不过是可以牺牲的棋子。
长老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叶归尘毁我玄都观,杀我长老,废我弟子,此仇不共戴天。”寇乾之的声音渐渐转冷,如同寒冬腊月的冰碴,“只要杀了他,夺了慕容灵汐,以其九阴真气助我突破化神,届时莫说是幽州,便是整个北方道门,也要听我号令。区区十二名长老的牺牲,算得了什么?”
他挥了挥手:“传令下去,叶归尘若至,不必废话,直接开阵。我要让他,有来无回。”
“是!”长老躬身退出。
正堂中重新恢复了寂静。
寇乾之伸手,抓起面前一枚血煞晶。晶石入手冰凉刺骨,内中的血煞之力如同无数条毒蛇,疯狂地窜动着,试图侵蚀他的心神,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向他的经脉。寇乾之冷哼一声,运功镇压,掌心浮现出道道金色符文,将那股血煞之力强行压制下去,缓缓导入身旁那面早已准备好的阵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