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大丞相府,夜。
这座曾经属于高澄的府邸,今夜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门前甲士肃立,灯笼高挂,映照着“大丞相府”四个鎏金大字。府内,亭台楼阁隐在夜色中,只有零星几处书房、回廊亮着灯火,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沉睡。
唯有最深处的“澄心斋”——高澄生前的书房兼日常理事之处,依旧灯火通明。
窗纸上,映出一个挺拔的身影,正伏案疾书。那姿态,那轮廓,任谁看去,都会认定是那位勤于政务、夙夜在公的大将军、大丞相高澄。
书房外,四名身着玄甲、气息精悍的侍卫,按刀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宁静,仿佛前几日宫中那场惊天变故从未发生,这位年轻的权臣,依旧牢牢掌控着这个帝国的命脉。
然而,这宁静,很快便被打破了。
“哒、哒、哒……”
一阵略显慌乱、沉重的脚步声,从庭院回廊方向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侍卫们立刻警觉,手按刀柄,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个穿着丞相府膳房低级厨役服饰、年约四旬、面色黝黑、眼中布满血丝的汉子,跌跌撞撞地朝着书房冲来。他手中,赫然紧握着一把在厨房灯下闪着寒光的菜刀!
“站住!何人胆敢夜闯澄心斋!”为首的侍卫队长厉声喝道,上前一步,拦在路中。
那厨子却仿佛没听见,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双眼死死盯着书房窗纸上那个身影,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与疯狂,嘶声吼道:
“高澄!狗贼!拿命来——!!!”
吼声凄厉,在夜空中回荡。
他竟对拦路的侍卫视而不见,或者说,侍卫们“恰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应“慢了半拍”,竟让他从缝隙中猛地冲了过去!他挥舞着菜刀,状若疯虎,狠狠撞向书房那扇虚掩的雕花木门!
“砰!”
木门被撞开。
书房内,灯火通明。只见“高澄”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持朱笔,似乎正在批阅一份紧急文书。听到巨响,他愕然抬头,看向门口,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悦,仿佛在诧异何人如此大胆擅闯。
当看清来人手中明晃晃的菜刀,以及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时,“高澄”眼中迅速掠过一丝“恍然”,随即变为“震怒”,厉声道:
“兰京?!你好大的胆子!竟敢……”
话音未落!
那被称为“兰京”的厨子,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眼中疯狂之色达到顶点,合身扑上,手中菜刀带着全身力气与三年积攒的仇恨,狠狠刺向“高澄”的后心!
“狗贼!去死吧——!”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菜刀大半没入了“高澄”的后背,从胸前透出寸许染血的刀尖!
“呃啊——!!!”
“高澄”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叫,手中朱笔“啪嗒”掉落,染红了摊开的文书。他身体猛地向前一弓,双手下意识地想往后去抓那刀柄,却徒劳无功。他挣扎着,极其缓慢、艰难地转过身,当看清身后厨子那张狰狞快意的脸时,他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了悟”的痛苦,嘴唇翕动,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是……是你……兰……”
话未说完,他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之烛,骤然熄灭。高大昂藏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鲜血,从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名贵的波斯地毯,也浸透了散落一地的文书。
那名叫“兰京”的厨子,似乎也没想到一击得手,愣了一下,看着地上迅速失去生息的“高澄”,脸上疯狂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仇得报的空虚与茫然,但很快又被决绝取代。他猛地拔出菜刀,转身,似乎还想做什么。
然而,已经“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