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蓟城秋色
武定六年九月,蓟城郊外。
金黄的麦浪一望无际,从脚下一直蔓延到天边,与湛蓝的秋空相接。沉甸甸的麦穗在秋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丰收的声音,是希望的声音。
叶归尘站在田埂上,一身粗布衣裳,头戴斗笠,像个普通的农家子弟。他弯腰抓起一把麦穗,饱满的麦粒在掌心滚动,散发着阳光和泥土的芬芳。
“都督,今年收成比去年又多了三成!”卢凌风站在他身侧,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五十万亩新垦农田,亩产平均一石八斗,总收成近百万石!按这个势头,明年我们就能自给自足,再不需邺城拨粮了!”
叶归尘细细捻着麦粒,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一年了。从去年九月开始,他动用青龙长生道的御水神通,疏通高梁水,开凿沟渠,引水灌溉。又组织军民开垦荒地,推广新式农具,引进耐寒麦种。朝中有人笑他“不务正业”,边将就该练兵打仗,种什么田?但现在,这五十万亩麦田,就是最好的回答。
“传令,”叶归尘直起身,声音传遍田野,“军中每人加发一石新粮,让将士们都尝尝今年的新麦。阵亡将士家属,加发三石。伤残退役者,加发两石。”
“都督仁厚!”
“谢都督恩典!”
周围的士兵、田间的农夫,纷纷跪地叩谢。有人甚至流下泪来。在这乱世,一石粮食,可能就意味着一家人能熬过寒冬,意味着孩子不用挨饿。
叶归尘扶起身边一位老农:“老人家,今年收成可好?”
老农满脸皱纹,但眼睛亮得很:“好!好得很!托都督的福,老汉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好的年景!你看这麦子,粒粒饱满,磨出来的面,又白又筋道!”
“那就好。”叶归尘拍拍老农的手,“好好收,仔细晒。等冬雪下来,一家人围着火炉,吃新麦蒸的馍,喝新麦熬的粥,那才叫日子。”
“哎!哎!”老农连连点头,眼眶又红了。
卢凌风低声道:“都督,范阳卢氏派人来了,正在府中等候,说是来贺丰收。”
叶归尘微微一笑:“来得正好。凌风,你去接待,好生款待。告诉他们,今年的新麦,我也给卢家备了一份。”
“是。”卢凌风应下,却又迟疑道,“只是……范阳距此二百里,卢家专程派人来贺,恐怕不止是贺丰收这么简单。”
叶归尘望向北方,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
麦浪尽头,是隐约可见的燕山轮廓。山的那一边,是草原,是库莫奚,是即将南下的五万铁骑。
“他们自然是听到了风声。”叶归尘淡淡道,“五十万亩麦田,百万石粮食,这消息瞒不住。草原上的饿狼,也该闻着味了。”
卢凌风神色一凛:“都督的意思是……”
“往年他们南下,不过是抢些过冬的粮食布匹。今年不同。”叶归尘抓起一把泥土,在掌心捏碎,“幽州大熟,他们盯上的,是这五十万亩粮食,是这百万石收成。抢到了,整个冬天都能吃白面馍;抢不到,就得饿死人。”
“那我们的准备……”
“足够了。”叶归尘拍拍手上的土,“你回城接待卢家的人,我去校场看看。”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金黄的田野。风吹麦浪,如金色的海洋。这是幽州的根基,是数十万军民的希望,也是招灾引祸的诱饵。
但叶归尘不怕。诱饵已经布下,就等饿狼来咬。
##二、卢府的忧虑
同一日,范阳,卢府。
范阳卢氏,幽州第一世家,祖宅占了大半条街。朱门高墙,石狮镇宅,门前两株古槐有三百余年树龄,枝叶繁茂如华盖。
此刻,卢府正堂内,气氛却不如外面的秋日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