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秋日惊变
天保元年十月,蓟城。
秋风已带肃杀之意,掠过雉堞城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城头“叶”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被撕扯得笔直。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垮这座北疆雄城。
“呜——呜——呜——”
城北烽燧台上,号角长鸣,一声急过一声。紧接着,东、西两翼的烽燧也相继燃起狼烟,漆黑的烟柱直冲云霄,在阴沉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一道,两道,三道……
从北境长城防线到蓟城,三百里烽燧接力传讯,滚滚狼烟如一条黑龙,自北向南扑来。整座幽州城瞬间笼罩在兵戈将至的凝重氛围中。街头行人驻足,商贩收摊,百姓关门闭户,孩童的哭喊被母亲死死捂住。
战争来了。
都督府议事堂内,烛火高摇。三十六盏牛油巨烛将大堂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满室凝重。青砖地上,文武官员分列两侧,人人甲胄在身,佩剑悬腰,神色紧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正上首,叶归尘端坐主位。
他今日未着常服,而是一身特制的青鳞甲。甲片呈龙鳞状层层叠压,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腰间左悬甲木青龙锏,锏身如古木虬结,隐隐有生机流动;右悬乙水青龙锏,锏体似碧波凝冰,寒气逼人。
叶归尘身形挺拔,目光牢牢锁在案上铺开的北境山川舆图上。那张舆图长一丈,宽六尺,详尽标注了从幽州到草原的每一处关隘、每一条道路、每一座山峰。他的指尖反复落在卢龙塞、古北口两处,那是幽州北防的咽喉,也是今日风暴的中心。
堂下,幽州长史张伦手捧文书,眉头紧锁;军府司马赵裕按剑而立,指节发白;镇将段怀远一身铁甲,狼目如电;参军卢凌风手持算筹,正在飞快计算着什么。其余郡县僚佐、各军将领,皆肃立不语,大气不敢喘。
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门外呼啸的风声。
“报——!”
一声长喝由远及近,马蹄声在府门外骤停。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踏过青石台阶,一名浑身征尘的斥候大步跨进议事堂。
此人甲胄染满霜泥,脸上有三道新鲜的血痕,左臂用布条草草包扎,渗出暗红血迹。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启禀都督!库莫奚十万大军,已至长城边境!”
话音落地,堂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虽然早有预料,但“十万”这个数字,还是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斥候继续禀报,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敌军分兵两路。先遣五千精锐骑兵,已奔卢龙塞而来,距关不足百里!看旗号,是库莫奚大酋长郁律浑的亲卫‘苍狼骑’,人人双马,弓马娴熟,意图抢先入塞,试探我幽州布防虚实、军力深浅!”
他喘了口气,声音更加沉重:
“其大军主力——步骑混编十万,并未跟进卢龙,而是暗中迂回绕道,往古北口方向潜行!探子冒死贴近侦查,见其军中携带大量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一应俱全!分明是待前锋试探完毕,便要从古北口破关,直逼幽州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