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保二年二月初,幽州。
大雪已连续下了七日,蓟城内外积雪深可没膝。都督府后院,新辟的练箭场却热气蒸腾——叶归尘命人用青石铺地,又以阵法维持温度,积雪一落即化。
场边摆着数排箭靶,最近的五十步,最远的二百步。此刻,一道白衣身影正立在百步线上,张弓搭箭。
慕容灵汐今日未着狐裘,只一身素白劲装,长发以银簪束成高马尾,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她左手握着一把古朴长弓,弓身已不复半月前的残破——那些断裂处生出翠绿嫩芽,木纹中流淌着淡淡的青芒,正是以精血温养多日的青蘅弓。
“腰再沉三分,肩松肘稳。”
叶归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侧,左手轻托她左肘,右手按在她腰际,温热的掌心透过衣衫传来。
慕容灵汐身子微颤,却没有躲开。这半月来,他已这般“贴身指导”了无数次。从站姿到握弓,从呼吸到发力,甚至她指尖每一次微颤,他都能敏锐察觉。
“夫君...”她低声唤,耳根泛红。
“专心。”叶归尘嗓音低沉,气息拂过她耳畔,“箭术之道,心、眼、手合一。你现在心乱了。”
怎么能不乱?
他的手还按在她腰上,掌心滚烫。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紧贴着自己后背,每一次呼吸,都让她的心跳快一分。
“我、我再试一次。”她深吸一口气,强敛心神。
玉手轻抬,青蘅弓入手。纤细指尖贴合温润弓身,周身九阴真气缓缓渡入。沉寂的弓身骤然漾开层层浅绿光晕,弓臂之上那些嫩芽齐齐舒展,抽出数片鲜翠欲滴的叶片。无风自动,叶片轻颤,漾出沁人心脾的盎然生机。
她身姿凝立,玉臂轻扬,张弓。
没有实体弓弦——一道清冽纯粹的氤氲青气凭空汇聚,缠绕两端弓梢,化作通透柔韧的能量弦,莹莹绿光流转不休。弓身嫩叶脱离,在她指尖凝成一枚通体莹翠的木灵箭矢,锋芒内敛,却暗藏杀机。
目光锁定二百步外的箭靶。
“心静,眼定,手稳。”叶归尘在她耳边低语,手仍扶着她的腰。
慕容灵汐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眸中只剩冰冷锐利。
力道迸发,双臂稳如磐石,将青蘅弓拉至圆满如月。能量弦绷紧,发出细微嗡鸣。她樱唇轻启,清泠嗓音响彻箭场:
“青帝诛邪·一叶击杀!”
话音落,弓臂上的一片嫩叶升腾,脱离弓身,瞬息间凝成一道凌厉璀璨的碧色流光——
“咻!”
箭矢破空而出,没有震天呼啸,唯有细微至极的气流轻响。那抹翠绿如流星划破雪幕,在空气中拖出长长光尾。
“噗!”
二百步外的箭靶,厚达三寸的硬木靶心,被轻易洞穿。箭矢去势不减,又穿透后方第二、第三重箭靶,最终钉在院墙青石上,入石三寸,箭尾犹自轻颤。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箭靶上的孔洞边缘,竟生出细密绿芽,那些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转眼间开出数朵白色小花。
一箭穿三靶,更在死物上催发生机!
慕容灵汐收弓,看着远处景象,眼中闪过惊喜。这半月苦练,加上青蘅弓复苏,她的箭术已非昔日可比。
“好箭。”
叶归尘松开手,走到她面前,眼中满是惊叹:“一叶穿三靶,更催生草木。灵汐,你这箭术天赋,是我平生仅见。”
他并非客套。这半月他亲眼看着妻子从射不中五十步靶,到如今二百步外穿三靶如穿腐木。那种进步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慕容灵汐被他夸得脸颊微红,低声道:“是夫君教得好...”
“不,是你本就有天赋。”叶归尘摇头,目光落在她手中青蘅弓上,“此弓与你有缘。方才那一箭,已隐约触及‘箭意’门槛。假以时日,你必能悟出属于自己的箭道。”
他顿了顿,又笑道:“不过现在,该换我了。”
“嗯?”慕容灵汐抬头。
叶归尘从她手中接过青蘅弓,仔细端详。弓身在他掌中微微发烫,那些嫩芽似乎感应到青龙长生气的存在,竟主动贴近他掌心。
“好弓。”他赞道,又看向自己腰间双锏,“我的甲木青龙锏、乙水青龙锏,也该寻个时机重新祭炼了。不过...”
他忽然转头,看向慕容灵汐,眼神变得深幽。
“武器升级可以慢点,我现在只想...”
他话音未落,慕容灵汐已察觉不妙。那眼神她太熟悉了——每次他“兽性大发”前,都是这样。
“夫君,我、我还要再练几箭...”她慌忙后退,想夺回青蘅弓。
叶归尘却已将弓随手抛到一旁兵器架上,朝她逼近:“练了半月,也该休息了。夫人箭术如此精进,为夫岂能不‘好好奖励’你?”
“不、不用奖励...”慕容灵汐连连后退,脸颊绯红如霞,“我、我自己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