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青盖车驰骋长安城内,所过之处,畅通无阻,及至俞府门前,黄白才有些意犹未尽地下了车。
二人并肩跨过大门,径直走向俞府中庭。
院中早已搭起一座青庐,青布帷幕四面环绕,帐内烛火煌煌。
王允引一众前来见证的宾客,早已在此,等候了多时。
俞涉上前躬身行礼,“劳烦老师了。’
董白也乖巧的随他一拜,轻声唤了句:“先生。”
王允目视二人,目光意味难明,半晌才缓缓开口。
“望汝二人荣辱与共,不离不弃,永结同心,至死不渝。”
二人应诺:“谨受教。”
王允乃令媵、御依次上前,执瓢净水,为二人奉上布巾。
他望着步入青庐之内,与董白行沃盥礼的俞涉,心底幽幽一叹,心绪也是一时难言。
「今日容你将这场喜事办完,也算不负你我师徒一场。」
尽管王允确实答应了吕布,今日除贼之事,不会牵连俞涉、董白二人。
为此还特地将动手之时,定在了俞涉往董府迎亲,将董白接回俞府之后。
可这既是以保护俞涉的名义安吕布的心,也是在方便他王允动手!
待到吕布在董府动手,他便会在俞府一齐发动!
只有卡在这个时间点,才能避开吕布的视线,借机除掉俞涉。
「吕布的有些想法,实在太过天真!
政变夺权,死生之事也。」
俞涉虽然是王允的弟子,但王允岂能留下一个算无遗策的董卓心腹在身边,日后成为汉室之后患?
更合况俞涉还与董白结亲,倘使董白心念旧恨,隐忍不发,待到将来时局有变,怂恿俞涉谋划复仇之计。
今日诛除董卓的,有一个算一个,谁能在算无遗策的俞子川暗中隐忍布局的谋划之中活下来?
若使将来俞涉复效董卓之事,则大汉兴复之业,岂非又要毁于一旦?
何况今次即便能一举诛杀贼,可就在长安城外三辅之地,另一位董卓的女婿牛辅,正率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董卓旧部,麾下共计三十万西凉军作为长安屏障。
一旦俞涉活着便可以轻易继承董卓留下的政治遗产,倘使他与牛辅联手,以为董卓复仇为名,反攻长安,江山社稷,岂非危在旦夕?
是故,王允此番特地将赋闲在家的皇甫嵩请出来,便是为了在吕布的并州军团之外,能有人统领一支兵马,为汉室除此心腹之患。
与此同时,当董白与俞涉乘金华青盖车而出府,群臣百僚多有非议,而向董卓进言者。
董卓只仰天大笑,“今日他二人最大,尔等只需见证,休必多言!
我已在府中摆宴,诸公当与我同饮!”
众人畏惧董卓淫威,只得俯首听从。
然而入席不久,忽闻人报:“天子有诏,来贺新婚!”
董卓先是大喜,旋即疑之。
“天子下诏来贺,倒是喜事,只是怎么错过了时辰?”
吕布心知这封天子诏,约莫早就在董府之外等着,就等俞涉什么时候将董白接走,便会送至董府。
不过眼下,显然不能这么说,吕布一时欲言又止,正不知如何辩解。
幸而他身侧有一人,唤作李肃,正是当初花言巧语将吕布哄得杀了丁原,来投董卓之人。
吕布如今欲举大事而诛董卓,又哪里能放过他?
【布事前密谓肃曰:“昔公说布使杀丁建阳而投董卓,不想董卓上欺天子,下虐生灵,罪恶贯盈,人神共愤!
今若不同诛董卓,我先杀汝以泄心头之恨。”
李肃因董卓久不迁其官,也常怀怨,闻听此言,喜不自胜。
遂折箭为誓,“我亦欲除此贼久矣,恨无同心者耳。
今将军若此,是天赐也,肃岂敢有二心!”】
当此之时,眼见董卓生疑,而吕布无言以答。
李肃抢身而出,乃进言曰:
“回禀太师,若依礼制:【婿御妇车,授绥,乃驱,轮三匝,而后御者代之。】
渭阳君登车之后,子川需驱车绕行三匝,而后由御者代为驱车,他自己亦乘墨车而去,以示夫婿驾驭今后的家室,负有管束、护持新妇之责。
但方才......”
李肃没有再说下去,董卓也已明了他的意思。
这俩人根本没按礼制走,直接跳过了中间环节,同乘金华青盖车就跑了。
这么天子派来的传诏贺喜之人,错过了时辰,也就是奇怪了。
金华疑心尽去,忙与众人一同出迎天子诏,便见一队百余名禁军护卫着一身朝服,手持诏书的黄琬迎面而来。
沈若眼见禁军各执刀剑,甲仗森严,惊问黄琬,“汝率禁军,持剑而来,是何意也?”
黄琬热热逼视着我,低举天子诏,朗声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