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说,真正的猎龙人,不该只守着喷泉池。’”
芬格尔僵在原地,三明治渣簌簌掉进水里。他忽然想起十年前执行局档案室里那份尘封卷宗——编号X-731,记载着一次失败的混血种幼体回收行动。目标代号“赤瞳”,被判定为高危不可控个体,最终由一名代号“白鹭”的特工亲手……终止。
而“白鹭”的真实姓名栏,潦草写着两个字:庞贝。
迈巴赫穿过校园拱门时,李林透过车窗看见绘梨衣站在诺顿馆二楼窗口。她没穿校服,而是套了件宽大的藏青色和服,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腰带,正一下下用毛笔蘸墨,在玻璃上写字。墨迹未干,字形却已随呼吸微微起伏,像活物般游动——
“风起青萍末”。
夏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忽然伸手按住他攥紧古币的手背:“别担心。她比谁都清楚,有些门,必须有人先推开。”
“可她才十七岁。”
“龙族纪年里,十七岁已经历过三次灭世潮汐。”夏弥指尖划过车窗,玻璃上浮出细密霜花,瞬间冻结了绘梨衣写下的墨字,“你看,她写的不是预言,是坐标。”
李林瞳孔骤缩。
霜花蔓延的轨迹,竟与古币上金纹、冰岛拓片、庞贝羊皮纸上的火山轮廓严丝合缝。七座山峰在霜晶中次第亮起,第六座顶峰处,一点猩红如将燃未燃的炭火,正随绘梨衣的呼吸明灭。
“她在标定引爆点。”夏弥收回手,霜花倏然消散,“校董会想用雕像镇压火山,庞贝想用钥匙重启火山,而绘梨衣……”她轻轻笑了,“她想把整座火山,变成李林的炼金炉。”
迈巴赫驶入机场VIP通道时,李林手机震动。是一条匿名彩信:一张泛黄照片,背景是冰岛火山口,年轻时的庞贝站在熔岩边缘,怀中抱着个裹着红襁褓的婴儿。婴儿睁着眼,瞳孔深处有两簇幽蓝火焰静静燃烧。照片角落,一行小字如刀刻:“尼伯龙根血脉初醒日,公元1987.4.12”。
发送号码一栏,空无一物。
李林抬眼,正撞上夏弥若有所思的目光。她没说话,只是将一枚新摘的银杏叶放进他手心。叶脉间渗出淡金色液体,在掌心蜿蜒成一行细小文字:
【你才是第七座火山】
飞机腾空而起时,卡塞尔学院地下三百米,喷泉池底熔岩管壁突然浮现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暗红光芒如血脉搏动。而在七百公里外的长崎港,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轮正缓缓靠岸。绘梨衣提着褪色的藤编箱走下舷梯,箱角露出半截漆器匣——匣盖缝隙里,一点幽蓝火苗正无声舔舐木纹。
同一时刻,意大利西西里岛,加图索家族古老庄园的地下室。庞贝·加图索摘下金丝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镜片。他面前的长桌上,七盏青铜灯依次排列,六盏灯火稳定燃烧,唯独第七盏灯芯剧烈摇晃,火苗扭曲成狰狞龙首形状,发出细微嘶鸣。
“终于……”老人枯瘦的手指抚过灯座上蚀刻的北欧符文,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等到持钥者跨过海峡了。”
他身后阴影里,恺撒沉默伫立。金丝眼镜反射着七盏灯的光,却照不出瞳孔颜色。直到庞贝转身,他才微微颔首,右手指尖悄然划过西装内袋——那里贴身放着一枚与李林手中一模一样的青铜古币,背面金纹正随地下室空气震颤,缓缓渗出细密血珠。
而远在东京上杉家本宅,绘梨衣卧室的梳妆镜表面,正浮现出一行用口红写就的字迹,字迹边缘泛着幽蓝冷光:
【哥哥,这次换我烧你的船】
飞机舷窗外,云海翻涌如沸。李林闭上眼,掌心古币灼烫如烙铁。他听见夏弥在耳边轻语,声音叠着机舱广播的电流杂音,却清晰得如同刻进骨髓:
“欢迎来到真正的卡塞尔学院,李林老师——这里没有假期,只有考场。而第一道题是……”
她停顿片刻,指甲轻轻刮过他掌心古币边缘,刮下一片薄如蝉翼的青铜碎屑。碎屑落地瞬间化作灰烬,灰烬中浮起七个微小火苗,齐齐指向机舱前方——
“你敢不敢,把加图索家族的百年基业,当作第一块试金石?”
李林睁开眼。
舷窗倒影里,他瞳孔深处,有第七座火山的轮廓正缓缓升起,熔岩奔涌,烈焰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