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尽然。
李林心想夏弥好歹是龙族。
以权与力为尊的种族,在大是大非面前应该可以做出决断。
遥想在最初的时代,传说白王发动龙族历史上最大的叛乱,三分之一的龙族成为叛军。
黑...
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月票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窗外夜色浓重,台灯的光晕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暖黄,映得我眼底发烫。夏弥就坐在我斜后方的沙发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手里捧着一盒没拆封的草莓味布丁,正用小勺轻轻敲击盒盖,叮、叮、叮,节奏轻缓得像在打拍子。
“你卡在这儿快三分钟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点刚睡醒的微哑,又像含了颗薄荷糖似的清亮,“再犹豫下去,布丁要化了。”
我喉结动了动,终于点下那枚红色月票图标——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恭喜您为《我绑定了夏弥》投出本月第127张月票!当前月票总数:2946!”
弹窗右下角自动浮出一行小字:“【腊月】已收到您的投票,编号#B20893741,已录入抽奖池。”
夏弥“噗”地笑出声,把布丁盒往茶几上一搁,身体前倾,长发垂落,发尾扫过我手背,微痒。“编号都出来了?你这手速,比龙王吐息还快。”她歪头看我,眼尾弯起一道细窄的弧,“不过……你真信‘腊月’是运营官?”
我一顿,转头看她:“不然呢?”
她没答,只伸手从我衬衫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是我白天签合同用的那支,笔帽上还沾着一点蓝墨水渍。她拇指摩挲着笔身,忽然发力,咔嚓一声,笔管应声裂开,断口处渗出淡青色荧光液体,在台灯下泛着冷冽的磷火光泽。我瞳孔骤缩,本能往后一仰,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锐响。
“别怕。”她把断笔丢进垃圾桶,金属外壳撞出闷响,“这是龙血稀释液,浓度不到十万分之一。你们人类管这叫‘墨水’,挺好听。”她顿了顿,指尖掠过自己左耳后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腊月不是人,是‘守门人’之一。上个月你投出第一张月票时,他就在你手机后台开了个后门——所有投票数据实时同步到青铜与火之王的旧档案库。你以为抽奖是福利?不,那是筛选。”
我喉咙发紧:“筛选什么?”
“筛选能听见龙文低语的人。”她忽然倾身靠近,呼吸拂过我耳廓,带着草莓布丁的甜香和一丝极淡的硫磺气息,“你每投一张票,耳膜内侧就多一道龙鳞状纹路。现在,你左耳已经覆盖了十七层。再投十三张,就能听见‘尼德霍格’的名字真正被念出来时,空气撕裂的声音。”
我猛地抬手摸向左耳,皮肤温热平整,什么也感觉不到。可就在指尖触到耳骨的瞬间,一阵尖锐刺痛猝然炸开——仿佛有烧红的银针顺着耳道直插颅底!我闷哼一声,额头撞上桌沿,眼前黑雾翻涌,无数破碎画面在意识深处轰然炸开:暴雨倾盆的东京湾,一艘漆成墨绿色的货轮甲板上,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熔金般的竖瞳;某间密闭实验室的监控画面里,编号S-731的玻璃舱中,沉睡少女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舱壁倒影里,她的影子却缓缓转过了头;还有……还有我小学三年级的作文本,被红笔圈出的句子:“我的梦想是养一只会说话的蜥蜴”,旁边批注潦草而锋利——“它已经在你枕头下面睡了七年。”
“啊……”我蜷起身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剧痛维持清醒,“那篇作文……是你写的批注?”
夏弥安静了一瞬。她起身绕到我面前,蹲下来,平视着我因疼痛而失焦的眼睛。她从颈间解下一枚铜质吊坠,形似交叠的双翼,边缘磨损得厉害,内里却隐隐透出暗红微光。“不是我写的。”她把吊坠塞进我汗湿的手心,金属冰凉刺骨,“是你自己写的。十年前,你把它埋在老宅后院的梧桐树下,用龙血写了契约。你忘了,但你的龙类血统记得。”
我攥紧吊坠,指节发白。记忆像被狂风掀开的旧书页,哗啦啦倒卷——七岁那年夏天,暴雨连下十七天。我躲在阁楼旧木箱里,听见墙皮剥落声里混着低沉吟唱,看见箱底积灰被无形气流吹开,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板,上面蚀刻着和吊坠一模一样的双翼纹章。我用指甲蘸着从屋顶漏下的雨水,在纹章中心划下歪斜的“夏弥”二字。刹那间,整栋老宅的灯光同时熄灭,只有那块青铜板亮起幽光,映得我脸上泪痕发亮。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内响起,稚嫩却笃定:“好,我答应你。但你要记住,契约生效那天,你必须亲手撕掉自己的出生证明。”
“出生证明……”我喃喃重复,冷汗浸透后背,“我撕了。初二那年整理户口本,发现第一页没了,我妈说被老鼠啃了。”
“她没撒谎。”夏弥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雾,灰白浓稠,无声漫过路灯杆,淹没了整条街道。雾中隐约有巨大轮廓缓缓移动,像是远古巨兽的脊背,又像沉没已久的舰船残骸。“你妈是‘守门人’第二代,她替你藏了十年。但现在不行了——月票活动启动,‘门’开始松动。腊月不是来发奖的,他是来收账的。”
她话音未落,手机突然震动。我低头,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从未通过好友验证的备注名【腊月】:
【你左耳的第十八层鳞纹,将在今晚零点生成。届时,若未完成‘焚契仪式’,龙血反噬将从耳道蔓延至视神经。建议:烧掉你书架最底层左数第三本《世界神话考据》,页码47、189、302处夹着的三根黑发,用你昨晚剪下的指甲屑做引。火候要刚好——不能太旺,否则契约灰烬会惊醒‘它’;也不能太弱,否则灰烬无法飘进你正在做的梦。】
我手指僵硬地点开聊天框,输入框跳出血红色警告:“对方已开启隐私模式,无法发送消息”。
夏弥不知何时已站到我身后,双手搭上我肩头,力道轻得像两片羽毛。“别回。他现在在监听所有电子信号,包括你敲键盘的节奏。”她俯身,嘴唇几乎贴上我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听着,真正的焚契,从来不用火。要用‘遗忘’。”
我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她笑了,眼角沁出一点晶莹,却不是泪,而是细碎的、旋转的金色光尘。“意思是你得忘记自己曾经许过愿。不是假装,是彻底抹去那段记忆的物理存在——就像删除一段被加密的代码,连备份都不剩。”她指向我书桌右下角那个紫檀木盒,“盒子里有三样东西:一枚纽扣、半张车票、一根脐带。它们是你七岁那年埋进梧桐树下时,从自己身上取下的‘锚点’。烧掉它们,你的记忆锚链就会断裂。但代价是……你再也记不起,第一次见到我时,我穿着什么颜色的裙子。”
我怔住。
那年我七岁,她十四岁。老宅后院的梧桐树刚抽新芽,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她裙摆上跳跃着细碎的光斑。我记得那颜色——是初春柳枝刚染上的那种青,带着一点羞怯的鹅黄,裙摆边缘绣着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双翼图案。
“你选吧。”夏弥直起身,从冰箱取出一罐冰镇汽水,拉环“嗤”地弹开,气泡升腾的声响格外清晰,“零点前,把盒子打开。否则……”她晃了晃汽水罐,气泡剧烈翻涌,罐身迅速结出白霜,“等腊月的人敲门时,你就只能靠嚼碎自己的舌根来保持清醒了——因为龙血沸腾的时候,人会疯狂想唱歌。而你一旦开口,唱出的第一个音节,就是‘尼德霍格’的真名。”
我盯着那紫檀木盒。盒盖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点暗红微光,和她给我的吊坠同源。盒身侧面,用极细的金线蚀刻着一行小字:“契约存续期间,持盒者即为‘门’之守钥。”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系统通知:【距离月票抽奖截止还有 00:58:23】
时间在滴答声里变得粘稠。我伸手,指尖离盒盖只剩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