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漆昊早早起床了。

“老张,你去哪儿?”

吃完早饭,在普林斯顿宁静的校园小道上,吴一眼就瞅见了正低着头,神色匆忙的老张。

“小漆啊,”老张被突然叫住,整个人一激灵,支吾道,“那什么,我去见个人。”

漆昊看着老张的紧张模样,顿时乐了:“老张,大白天的你至于吗?你要去见的到底是不是正经人啊?怎么搞得跟做贼似的?”

“哎呀你这孩子,当然是正经人了!”老张一听急了,“只不过这个人有些特殊,要不是听说我们的事也不会找我,说起来,他其实也挺想见见你的。”

“谁啊,这么大派头?”漆吴好奇地问道。

一个小时后,一辆列车正载着漆吴和老张等人,一路向南驶往华盛顿特区。

“施晚熊这个人啊,心思比较单纯,当年在哈佛大学,他在微分几何和里奇流领域展现出的天赋,几乎让同辈人绝望。”

“可是,天才的性格往往都有些极端,在普渡大学没能拿到终身教职后,他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打击,甚至产生了一种严重的自我怀疑,总觉得这个学术界再也没有任何一所大学会要他了,竟然就这么一气之下离开了数学界。”

“这些年,他一直靠在华盛顿特区四处打零工,干些体力活来维持生计,也不谈恋爱结婚,就独自一个人生活在简陋的公寓里,断绝了跟学术界的联系。”

“因为我和他都在普渡大学待过,所以我们偶尔会通一次话。”

漆昊回忆道:“佩雷尔曼在证明加莱猜想的核心论证中,似乎使用了他的成果?”

老张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没错,老施当年的成果,就是佩雷尔曼证明庞加菜猜想的关键工具,唉,如果老施的生活稍微正常一点,学术环境再宽松一点,最后证明庞加莱猜想的人,说不定就是他了!”

漆昊听着老张这番话,沉默了,片刻后,他有些随意地站起身,晃了晃手中的手机:“老张,我去打个电话,你先歇会儿。”

老张点点头。

三个小时后,列车到站。

漆吴和老张穿过略显嘈杂和陈旧的街区,来到了华盛顿特区一栋外墙剥落的小公寓楼前。

上了楼,来到一个房间门前,老张敲了门。

随后,一个头发花白,瘦弱的中年人局促地站在门前。

推开门,漆吴发现里面只有一间巴掌大的单人房,一张旧木桌,和两张简单的椅子,整间房子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没有。

“老张你来了,这位,就是漆吴吧?”看到他们,施晚雄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快请坐,快请坐,我给你们倒水。”

施晚雄手忙脚乱地在狭窄的厨房里转来转去,尴尬的是,他翻箱倒柜了半天,却发现自己这间小破屋里,根本找不出多余的杯子来招待客人。

“老施,别忙活了,我们不渴。”老张赶紧拉住他,两人在旧木椅上坐下,施晚雄则坐到了旁边的床上。

“我听说你们最近在普林斯顿,真的找到了有界素数间隔的具体常数值?”

一提到学术,老张来精神了,拉着施晚雄便开始比划了起来。

施晚雄听得入迷极了,和漆吴也逐渐熟悉了起来。

“漆昊,你居然能当场想出解决的办法,太厉害了!”施晚雄很久没和什么人说话了,他有些结巴,但还在努力地夸漆昊。

“您过奖了,这也多亏了老张给了我灵感。”

漆吴心想机会难得,就请教道:“既然今天能见到您这位里奇流的大宗师,我正好有一个困惑,关于如何建立非紧流形上Ricci流的基本理论,以及怎么用它来分析非紧空间上的几何收敛性?”

一听到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施晚雄来了精神:“在非紧流形上,由于缺乏边界条件和紧致性......”

施晚雄的解答非常详细,漆吴发现对方特别适合教人。

“原来是这样,这么讲我就明白了,谢谢您的指点。

“哎,用什么您啊,在学术面前大家都是平等的,跟老张一样,你叫我老施就行。”

施晚雄看着漆昊,好奇地问:“对了漆吴,你现在是在国内哪所学校?是清大还是燕大?”

“都不是,我在蓉城科大。”

施晚雄愣了一下,神色有些茫然:“科大?你一直都在国内上学吗?”

“我从没出过国,之前一直都在国内读书。”

听到这里,老张也问道:“小漆啊,那你们学校现在的学术环境怎么样?”

“挺好的,学校基本不怎么管我,教授等人都对我挺好的,有什么问题去请教他们,他们都会详细解答。”

“现在国内对搞学术的人,居然宽容到这种地步了吗?”

“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但我的母校确实是这样。’

漆吴顺势建议道:“两位如果想了解的话,不如考虑跟我一起回去看看?。”

老张和老施的脸色顿时一僵。

“你们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就当是回国旅游一趟嘛。”漆昊仿佛看穿了他们的顾虑,“你们去过蓉城没有?我们那儿的人,骨子里其实只信奉两句话,那就是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在那儿,只要你不犯法,你就算今天想在

街上穿女装,路过的人也不会管你。”

老张老脸一红,连连摆手:“那不至于,我们也不会去穿女装啊。”

“哈哈,就是举个例子,我的意思是,在蓉城,你们不会受到任何没必要的世俗关注,没人有闲工夫整天盯着你们。”

听到这里,老张确实动了心思,他其实早就想回国内了,但是一直没有做出成绩的他,又有些担忧,现在他也算做出成绩了,好像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科大那地方出了漆昊,也许那里的环境和其他大学都不一样。

老张转头看了一眼老施,说:“既然小漆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去蓉城,去科大看看!”

老施却苦涩地笑了笑:“老张,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我一个连普渡大学教职都保不住,混成现在这副鬼样子,回去也是丢脸。

“那如果,现在就有国内的高校,郑重地向您发出学术邀请呢?”漆昊在旁边说道。

施晚雄不敢置信地看着漆昊:“有学校邀请我?这怎么可能?”

漆昊没有说话,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了施晚雄面前。

屏幕上,正亮着一条刚刚收到的QQ消息。

【施晚雄老师您好,我是科大数学学院院长,听闻您在非紧流形Ricci流领域做出的划时代贡献,我代表科大,诚挚邀请您与张毅唐老师一同来我校进行学术交流与访问,学校将为两位提供全额的差旅资助,至于后续的其他

安排,等您回国后,我们可以当面细谈。科大数学学院全体师生,静候您的到来。】

原来,漆昊在火车上打电话告诉了老王这件事,老王说他去跟院长汇报。

现在汇报结果出来了。

施晚雄不敢相信地看着手机屏幕,他原本以为大家都忘了他,毕竟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主动选择隐藏起来。

现在他看见漆吴这么年轻就取得了成就后,他突然动了心思。

也许某一天,他还能再做点什么。

眼前的年轻人能在母校如此自由地生长,创造出震惊世界的奇迹,而他施晚雄,难道真的要在华盛顿特区这个简陋的公寓里,默默无闻一辈子吗?

现在老张都出成绩了,他呢?

数学人的不服输在这一刻升起。

“老施,还愣着干嘛?答应吧!”老张在一旁激动得直拍老施的肩膀,“小漆的母校,那绝对是块福地!咱们一起看看!”

在老张的鼓励和催促下,施晚雄那因为常年干粗活而有些微微的背,在这一刻,仿佛重新挺直了起来:“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