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福的李教授让我尽快整理论文,争取投今年的NIPS。”
田院士是真的头痛。
这小子在解析数论方向已经踩着前人肩膀又往上拔了一截,按理说一个人一辈子能在一个方向做出这样的成果就该谢天谢地了,结果漆吴还能分出手来在深度学习领域里搞个顶会出来。
他都还没有顶会论文呢!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田院士换了个话题,免得自己继续头痛下去。
“就这几天,把论文初稿写完我就动身。”
“专利呢?这事你不能马虎。”
“陈工递交得很早,国内已经拿下了,国际上我们走的是巴黎公约路线,先在美国提交专利,当天就锁定了优先权,其他国家的专利团队也在跟进中。”
田院士这才放心:“流程上稳妥就好,还有件事我得提前给你打个招呼,这几天估计会有企业找你,无论是投资的,收购的,还是要谈合作授权的,你尽量都拖着。”
“面子功夫跟他们做足就行了,但什么都别答应,等回来再说,这种东西一旦你松口,后面想改就由不得你了。”
漆昊答应了。
田院士的语气慢了下来:“还有一件事,基于你在素有界间距方向那篇的成果,我这边牵头,联合了蓉城科大等,已经把你的名字递上去了。”
“今年的陈省身数学奖和钟家庆数学奖都报了,教育部那边新世纪优秀人才支持计划②的材料也一并报了上去。”
“另外,2013年第五届国际华人数学家大会启动评选的时候,晨兴数学特别贡献奖的提名报备我也提前给你做了。”
陈省身数学奖是华国数学界公认的最高荣誉之一,由华国数学会主办,每两年评一次,过往的得主清一色是国内最顶尖的数学家,能上这个名单,等于在国内数学界正式有了一席之地。
钟家庆数学奖则是专门面向四十岁以下青年数学家的,是国内青年数学家公认的成名礼,几乎每一位后来成为院士的中青年数学家,名字都在这份名单上出现过。
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支持计划虽然不是纯学术奖项,但它是国家层面对青年学者的官方背书,意味着稳定的科研经费、政策倾斜,以及评职称、申报国家级项目时实打实的加分。
而晨兴数学特别贡献奖,分量更不一样。
它是国际华人数学家大会四年一度颁发的最高荣誉之一,被称为华人菲尔兹,过往得主里有老、陶泽宣这样的名字。
一个青年学者如果能在三十岁前进入这个奖项的提名视野,等于一只脚已经迈进了世界顶级数学家的门槛。
可以说,这四个奖,分别从国内到华人数学界两个层面,把他的学术履历从下到上托了一遍。
“田院士,这太……………”
“先别急着感谢,提名是一回事,能不能拿是另一回事。’
“陈省身和钟家庆这两个奖竞争都不小,今年也有几个人工作出色,最后谁拿,要看评委会怎么权衡,也要看其他几位候选人这一年里又出了什么新东西。”
“你不要把心思花在这上面,拿了是锦上添花,没拿也不损你分毫,这些事我来处理,国际上的奖项我也会帮你争取,你呢,专心做你自己的事情,其他的都不用你操心。”
“漆昊,你要相信,即使现在拿不到奖,你已经在数学界留下你的名字了,未来,会更好。”
电话挂断后,漆吴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他坐在椅子上,有点纳闷,这种事,按理说应该是蓉城科大那边出面会他,怎么会是田院士亲自打电话过来?
他摇了摇头,没再往深里想,眼下论文还没写完,他不想去想一些无法完全控制的事。
漆吴把刚才写的东西再看了一遍,然后存盘,关机,洗漱完倒头就睡了。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
田院士挂掉电话后,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直接开往华科院。
大清早的,整个华科院比以往来时安静了不少,田院士径直来到一间会议室,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了。
梁院士、丁院士、林院士,三位都是国内数学界响当当的人物,平日里各自忙得脚不沾地,这种时间能聚齐三个,本身就是件不容易的事。
“老田,我们仨现在都成什么了,大早上被你一个电话叫到这儿来,你这是为了一个学生,可真是把心思用到家了。”
林院士年纪最长,向来话不多,现在只是慢悠悠开口:“老田这个人,平日里最不爱欠人情,今天能把我们三个一起请来,事情怕是不小。
田院士坐下,这才叹了口气:
“三位老哥,今天这事,确实是我厚着脸皮来求人了,教育部那边你们也知道,认死理,我一个人的分量不够,只能来求三位了。”
丁院士笑眯眯地看着他:“老田,你跟我们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今天就别绕弯子了,教育部认死理是一回事,可是你这么急,急到大早上把我们叫来,你是不是怕漆吴跑了?”
田院士没否认,直接点头:“是。”
丁院士一愣,没想到田院士这么实诚。
“这孩子,我跟你们交个底,他第一次引用苏联文献写论文时,我就注意到了他。”
“现在的环境,能愿意坐下来安静啃苏联数学文献的人不多了。”
“这一点,连魏冬毅都不行。”
丁院士惊讶,他听说过魏冬毅这个人,拿了两届IMO金牌,一直痴迷数学,是个做数学研究的好苗子,老田提起这个学生很正常。
他倒是没想到老田那么早就注意到漆昊了。
“可我没想到他速度这么快,能在像猜想和孪生素数猜想上相继取得突破,更没想到他还能在机器学习那边再开一条路出来,这种人,国内国外都盯着,我现在不做准备,等别人反应过来再动手,就晚了。”
梁院士接过话:“我听说,他自己好像说过不出国深造。”
“不出国,不代表留得住。”
田院士摇头:“国内能挖他的地方多了去了,各家高校,各家研究院,哪一家不想要这样的人?”
三位院士彼此对视了一眼。
那眼里,含着不少东西。
他们都是在圈子里呆了几十年的人,谁不知道前些年田院士和清大那位之间的旧账?
老田要怕,估计怕的也是那位。
在数学领域,大家等级其实很清晰。
最顶端的,是像欧拉、高斯、牛顿这种,能亲手开创一个数学领域。
而在他们之下,则是那些以一己之力辟出全新数学分支的人,比如用群论创立者伽罗瓦,或是奠定现代概率论基石的柯尔莫哥洛夫。
至于华国数学界的泰斗陈省身先生,开创了整体微分几何这一研究领域,也得以在这一级,为华人群体挣到了一席之地。
这两个级别,基本都是大神才能进入的。
大众熟知的菲尔兹奖得主们,他们往往是因为彻底攻克了某个困扰人类的难题而出名,比如解决费马大定理的安德鲁·怀尔斯,以及解决了卡拉比猜想的邱老。
虽然这个级别的成就在普通人看来已是凡人巅峰,但在漫长的数学史里,能解决单一难题的学者,数量其实要比那些开宗立派的祖师爷多得多。
而在菲尔兹奖之下,学术界衡量一个数学家的分量,就更简单了。
那就是在四年一度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你究竟能在讲台上站多久。
最顶尖的那一拨精英,才能被冠以一小时报告人的殊荣,这代表着你是当今世界某个领域无可争议的领军人,稍逊一筹的,则是45分钟报告人,而老田就属于一小时报告人。
尽管在国际上,数学界还有沃尔夫奖和阿贝尔奖,但强如田院士,也未能在这两项终极荣誉上有所斩获。
放眼整个华人群体,真正能够在这三大数学奖上留下名字的,至今也仅仅只有陈省身,邱老和陶泽宣这三座大山。
“我说实话,漆吴这种级别的天才,菲尔兹获奖者来当他导师其实更合适,但我也有私心,希望能够把他争取到燕大。”
“专业上我不能帮到他的,我能找到人帮到他,其他方面我能利用我的影响力给他铺平今后路!”
其他人都能理解他这么着急的原因,于是表态了。
“老田,你的心思我们都明白,说实话,这孩子的成果我也看过,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我们这些人活到这个岁数,留下什么名声都不重要了,能在退下去之前,看见后辈里有真正能扛大旗的人站起来,比什么都强。”
梁院士点头:“这件事我帮你,该签字签字,该出面出面。”
丁院士也把茶杯一放,干脆利落:“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