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滑动鼠标,看着那群懂王们逐字逐句解析着他的想法,表情从沉思,到困惑,最后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神经网络?拓扑边界?”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承认,那群普林斯顿的疯子们确实有两把刷子,把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硬是解释得头头是道,甚至还引用了格罗莫夫的理论。

但问题是,他们从根上就想错了。

这行式子哪里是什么深度学习的拓扑边界?

什么无穷维巴拿赫函数空间,神经网络特征提取,数据流形畸变,全是这帮数学人结合当下深度学习热潮脑补出来的解读。

他们猜对了拓扑,猜对了极小极大泛函结构,甚至猜对了几何畸变的核心逻辑,唯独猜错了这道式子的源头。

简单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为深度学习写的。

当时的他,无意间想到了一个数学问题,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灵感。

灵感来的时候,像是黑夜里的闪电,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都被照亮了,它走的时候,却像是拔掉U盘却忘了点安全弹出,经过这一遭,文件估计都被损坏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忘了也就忘了,大脑会自动将其归入无用信息,放入回收站,过几天就清空回收站,留不下一点痕迹。

这就像是哼起一句忘了歌名的旋律,挣扎几分钟后,大脑就会告诉你:“算了,不想了,我们去看会儿吧。”

但对于漆吴这种级别的学霸来说,处理方式就不一样了。

那个灵感虽然消失了,但它遗留下来的那个式子还在。

“见鬼了,总不可能我被拉马努金附体了吧?”漆昊关掉网页,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先用排除法来理一遍。”

“ L(n)= inf_{ㄓ∈N} sup_{x∈I^5} M(ㄓ(x))这种结构,明显是在一个函数空间里寻找一个最优解,而且这个解还受到一个最坏情况的制约,这是典型的极小极大问题,常见于博弈论、控制论和几何分析。”

“≥2m2,一个如此具体的常数下界,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它必然是某个基础几何体或者物理过程的本征值,的平方,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傅里叶级数、量子能级,或者球体的体积公式,这味道,更偏向几何和物理。”

“最近我在看几何分析的书,应该和这个有关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漆吴感觉自己跟一个解密专家似的,面对着一个由过去的自己亲手设计的,却忘了密码的保险箱。

这种感觉,无奈又兴奋。

“布列,当时的我就不能给现在我留个提示吗?”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与此同时,巴塞罗那旅游局内,推广事务先生马特奥正焦急地看着他的数据分析师。

“所以,卡洛斯,你说的漆吴效应,到底给我们带来了多少游客?”今年西班牙经济可不怎么样,任何一个增长点都足以让马特奥打起十二分精神。

“先生,根据这几天的酒店预订和热门景点人流数据分析,我们保守估计,额外增加的游客至少在一千多人左右,航班本来就少的情况下,我认为这个数据非常不错了。”

“一千多?”

“一千一百个,还是一千九百个?”

“后台数据还在统计,先生你知道的,我们的人这方面比较......仔细。”卡洛斯摊了摊手。

仔细你个头,明明就是慢。

马特奥没脾气了,他早就习惯了巴塞罗那本地人的办事速度,现在能给他一个大致范围已经算不错的了。

他叹了口气:“好吧,这样看其实也不少了,值得高兴的是,这些人都不是来穷游的。”

“你报告这里提到的那些不寻常的客人是什么意思?”

卡洛斯立刻兴奋起来:“先生,这才是重点!我通过一些内部消息发现,谷歌、微软这些公司都派了他们高管过来,更惊人的是,英伟达的CEO黄先生,本人亲自来了!”

“什么?”马特奥坐直了身体,“他们来干什么?开秘密会议?”

“不,他们都是冲着漆昊来的!”

卡洛斯趁机说道:“先生,我们巴塞罗那一直以阳光,沙滩,高迪的建筑闻名,为什么不能和高科技、未来这些词挂钩呢?”

“现在整个欧洲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我们需要新的增长点!这次ICCV大会,就是上帝送来的机会,而漆昊,就是那个关键的人!”

马特奥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把巴塞罗那和漆吴这个名字牢牢地绑在一起!”卡洛斯说得斩钉截铁,“如果操作得当,我们甚至可以把巴塞罗那打造成欧洲的科技之都,以后承接更多的顶级科技会议,带来的收益将是无穷无尽的!”

卡洛斯的话没有说完,但马特奥已经看见大把欧元在向他招手了。

ICCV大会闭幕式当天。

漆昊来到会场时,乔治教授负责迎接,漆吴立刻感受到了与几天前截然不同的气氛。

整个报告厅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穷酸简陋了。

地上还铺了不少地毯。

现场的人大多数心情不错,他们三五成群,讨论着什么。

漆昊和乔治教授经过时,发现有一群人正围着什么东西,漆昊看了一眼,结果发现他们围着的东西特别熟悉。

只见一块白板上写着一行数学式子,被用天鹅绒隔离带郑重其事围了起来,跟保护艺术作品一样。

关键是,被保护的玩意就是他之前用过的那块白板!

让他惊奇的是,白板上的字迹一个都没擦,还维持原样。

“乔治教授,这是谁干的?”

乔治教授得意地笑道:“漆,你现在可是网上的红人了,数学圈和计算机圈都在讨论你的神经网络拓扑边界理论!我认为它具有无可估量的历史价值,必须被妥善保存!”

“相信我,说不定一百年后,这里会成为一个需要付费参观的景点,门票就叫见证一个时代的开端!”

漆昊:?

这帮子热情奔放的欧洲人,就一点不怕白板上的东西是自己喝多了随手乱写的吗?

这要是写个1+1=3,他们是不是还得请个哲学家来论证其存在的合理性?

嗯,应该没那么离谱吧。

漆昊有些不确定。

“别这个表情,我的朋友,”乔治教授神秘了起来,“相信我,一会儿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等着你。”

漆吴对西班牙人口中的惊喜抱持着十二分的怀疑态度。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跟着乔治教授走进了灯火辉煌的主会场。

闭幕式在冗长的感谢和总结之后,终于进入了重要环节。

主持人激动地请上了一位特邀嘉宾。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让我们用最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一个用GPU改变了世界的人,英伟达创始人兼CEO,黄先生!”

全场爆发出一阵掌声,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工程师的欢呼。

老黄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皮夹克,微笑着走上舞台,他没有走向讲台,而是手持麦克风,站在舞台中央,坦然接受着众人的欢呼。

“谢谢大家!”

“很多人问我,你为什么这次会亲自来ICCV,而不是去参加一些更商业的活动?我告诉他们,因为我闻到了改变的味道!我闻到了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他的眼睛看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坐在前排的漆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