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吴一向讨厌礼节上没必要的讲究,但羽生航平这次操作确实把他恶心到了。
他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跟对方工作人员说了后,对方愣住了。
显然认为自己听错了。
再三确认后,对方工作人员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第二天中午,发布会的后台。
羽生航平正站在镜子前,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衣服。
在他眼里,这个世界上的科研工作者其实只分两种:一种是像牛顿,爱因斯坦、高斯那般高悬于人类智力顶峰,无论后人如何努力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另一种则是通过后天极限的勤奋与资源堆砌,从而成材的人。
至于那个漆昊?羽生坚信对方就是后者。
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与资源,他自信能超越除了那几位神之外的所有人。
“该死,这次动静怎么会闹得这么大?”
按照他们日本学术界心照不宣的传统老艺能,遇到这种学术危机,最标准的做法就是装聋作哑,采用冷处理拖延战术。
可偏偏这次,诺维科夫那篇长帖让这件事受到了大范围的关注,学术界无数双眼睛都看着他们,逼得他不得不低头。
要是诺维科夫没出现就好了。
这暴脾气老头,谁惹他了!
“羽生君,准备上台了。”工作人员在门外低声提醒。
羽生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一副自责的谢罪表情。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上台的瞬间,旁边的导播突然一把拉住了他,面色古怪地塞过来一包东西。
羽生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懵了:“这是什么?”
“土豆,羽生君,请拿好。”
工作人员一脸一言难尽:“这是华国科大那位漆吴先生的要求。”
“他说为了确保是绝对的实时直播,防止我们用预录的道歉视频,你必须把土豆放在台上的桌子上,这就相当于一个物理防伪水印。”
羽生航平整个人惜了。
谁见过用土豆当水印的啊!
时间紧急,羽生来不及对土豆做过多的联想,他咬牙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各捏住了一颗土豆上台,然后把土豆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当东京大学的道歉直播画面切入时,观看直播的人都安静了。
画面中,东京大学那庄严的发布会背景墙前,身穿西装的羽生航平一脸悲伤。
然而,他的旁边,放着两颗大土豆。
“我的上帝,这是什么新型的霓虹谢罪礼仪?”
“为什么道歉也得带上土豆?”
“是羽生自愿的吗?”
“看着这一幅画面,我好像想起了当年的西伯利亚。”
“据内部消息,这是一种古老的东方神秘主义仪式,土豆在炼金术中代表第一物质,象征着混乱与无序。”
“这位霓虹人手握土豆,意在承认他的证明就如同未经炼化的第一物质一样粗糙,他双手各持一颗,代表着阴与阳,象征着宇宙的平衡,当然,以上全是我瞎编的,真实原因是他惹到了一个比他聪明还比他会玩的天才。
当这些截图和片段传到俄国的社交网络上时,画风突变。
“看看这个可怜的日本人,他像抱着自己最后的口粮一样抱着那两颗土豆,让我想起了某些美好的时光。”
“用我们诺维科夫院士开创的方法,去证明一个猜想,结果还证错了?呵,他应该庆幸自己只是拿着土豆站在那里,在苏慈宗时代,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西伯利亚的集体农庄里,亲手种这些土豆了。”
“一个连我们数学的精髓都没学明白的小布尔乔亚,也敢公开自己的证明?”
“他的双手只配用来挖土豆,而不是握笔,不过,不得不说,那个让他拿土豆的人一定是自己人。”
“霓虹人就是这样,喜欢夸大其词,一个个都想震惊世界!”
“又要看见霓虹人破防了,快去找美国哭诉吧!”
“如果是华国人这么做我会劝阻,如果是霓虹人,我只会说老弟你拿的还不够多!”
莫斯科。
诺维科夫的助手,一位年轻的博士,正憋着笑,将笔记本电脑转向这位数学界的泰斗。
屏幕上,正是羽生航平旁边放着两颗土豆,九十度鞠躬的经典画面,下面还配着俄国网友们的毒舌评论。
诺维科夫院士花白的眉毛微微挑起,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肌肉开始松动,最终,他发出了一点笑声。
“Xaxaxa,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我敢打赌,这绝对是那个叫漆吴的年轻人干的,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他似乎对这个恶作剧的欣赏,远胜过对羽生航平学术失败的不满。
“德米特里,”他转向助手,“关于漆昊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他看到我的帖子了吗?”
助手恭敬地回答:“已经看到了,我们通过科大的渠道联系上了他,他说,他对您在帖子中对他的理解和肯定,感到非常荣幸,并且非常希望能有机会与您当面交流学习。”
“哦?那他会来莫斯科吗?我可以为他发出邀请。”诺维科夫立刻说道。
“他说最近因为一些学业问题,暂时无法出国。”
“学业问题?”诺维科夫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也是啊,那孩子目前还是个本科生,还没有毕业。
助手这时说了:“科大那边倒是想邀请您访问华国蓉城,并由科大牵头举办一场的学术研讨会。”
“科大。”
“我记得,科大的前身,有一部分就是我们苏联专家帮助建立的,说起来,也算有些渊源。”
诺维科夫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科大的邀请您答应了吗?”
“嗯,去吧。
与此同时,蓉城,一处宁静的小院里。
刘院士正坐在自家的院子里,悠闲地喝着茶。
他的夫人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老刘,快看,你们学校那个叫漆昊的小家伙,又上国际新闻了。”夫人把笔记本电脑递给他,屏幕上正是羽生航平手持土豆的道歉照片。
“哦?”刘院士扶了扶老花镜,仔细看了看,不禁莞尔。
“你看看,把人家日本小孩欺负成什么样了,还让人家带着土豆道歉。”夫人打趣道,“这主意,是不是你教他的?我可不记得你年轻时候这么调皮。”
刘院士哈哈大笑起来:“我倒是想教,也得有机会啊!我最近一直都在忙深市的事情,哪有机会和他见面?”
说到这,刘院士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苗子,就让他跑去外面了,现在的校长,还是太不中用了!要是我还在位,早就把他的一切安排好了,编制、房子、实验室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看他还往哪儿跑!”
“你就吹吧。”夫人给他续上茶水,笑道,“就算你在位,也未必留得住。”
“我听校长的爱人说,这孩子可不简单,他的俄语好得不得了,能直接抱着五六十年代的苏联数学物理文献看原版。”
“这种有自己的想法,语言天赋又好,眼界还开阔的孩子,心野着呢,一个小小的科大,哪能拴得住他?"
“不过没留在科大,还是太可惜了。”夫人惋惜地摇了摇头。
刘院士却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热气,说:“可惜?那可不一定。”
科大现在拥有不了他,不代表将来不行啊。
哼,如果他也是搞数学的,现在也没老田什么事了。
“说来最近也有时间,我倒是想回学校看看了。”
一旁的夫人打趣:“是看学校还是看小家伙?”
刘院士微笑着没说话。
羽生航平的道歉发布会,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形式完成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台的。
一下台,他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前天,在这里,他享受赞美,今天,他却不得不带着土豆公开道歉。
后台,再也没有祝贺的鲜花和热情的拥抱。
工作人员们低着头,脚步匆匆,眼神躲闪,就像是他身上带了某种会传染病毒。
回到东京大学,羽生航平发现,世界变了。
研究室里,曾经热情地与他插科打诨的田中前辈,在走廊里和他迎面相遇时,只会快步走开,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会被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