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漆昊斜后方的桂贵龙,今年三十五岁,是这批候选人里年纪最长的,为了今天,他准备了两年。
方才主持人停顿的那几秒里,他脑子里已经把获奖感言默默过了一遍。
可现在,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最终他只能苦笑着,抬手用力鼓起了掌。
不服?
他当然想不服,但他很清楚,有些东西,是拿年龄和资历换不来的。
桂贵龙面无表情,掌声却拍得更加用力。
另一侧的葛建全,二十八岁,也是这两年在圈里被反复提起的青年才俊。
他和漆昊,差了快九岁。
九年前漆昊在干什么?在读小学?
葛建全越想越觉得离谱,到最后干脆放弃了思考,既然追不上,那就痛痛快快地服气一回,反正在场这么多人,谁敢说自己十九岁的时候能拿出那样的成果?
在座的反应和他们差不多,主持人显然也没料到台下反应会那么强,等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住嘈杂,继续念道:“本届钟家庆数学奖,共有三位获得者,除漆吴外,还有葛建全以及桂贵龙………………”
葛建全和桂贵龙的资料念出来后,礼堂里的对比反而更加刺眼了。
一个二十八岁,一个三十五岁,放在青年数学家里,都是正当年的岁数。
可偏偏,名单的第一个位置,是那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名字。
三个人并排一站,高下立现。
“老天爷,这差了快一轮啊。”
“何止一轮,人家不到二十,另外两位都奔三十,三十五去了。’
“史上最年轻的钟家庆奖得主,这纪录,怕是往后几十年都别想有人破了!”
后排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压低声音飞快地跟同门通着话:“你没听错,漆昊,就那个漆昊!钟家庆奖!这届最年轻的!不到二十!我骗你干嘛,我人就在现场!”
主持人这时侧身让开话筒,三位获奖者依次上台。
葛建全和桂贵龙的感言都很简短,无非是感谢师门感谢评委感谢这个时代云云,说到最后,两人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飘向了站在最右侧的那个年轻人。
轮到漆昊了。
漆吴非常自然地聊起了他在科大和燕大受到的帮助,然后特别说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节奏,我只是运气好,在合适的时间遇到了合适的问题,数学研究不是比赛,不需要和别人比快慢。”
“重要的是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解决问题的乐趣。”
台下却先是一静,随即哄然爆发出比方才更热烈的掌声。
话音落下,掌声再次响起。
但台下的议论声已经盖不住了。
“瞧见没,这心态比很多中年人都好!”
“换我十九岁站那儿,我肯定没那么谦虚!”
“漆吴感觉是真的很享受解题的过程!”
“他这么一说,让我想起了以前做数学题快乐的日子!”
前排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摘下眼镜,嘴里喃喃:“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连微分流形都还没摸明白。”
他身旁的人苦笑着接话:“别说您了,在座的哪一位敢拍胸脯说自己十九岁能干出这个?”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原本还想端着几分资历的中年学者,齐齐沉默了。
是啊,谁敢?
礼堂里的议论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海上风浪一样,一浪盖过一浪。
有人翻出漆吴论文的预印本,就着手机屏幕的光低头猛看,有人干脆直接扭头跟邻座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漆吴目前的成果。
等待大家稍微安静一点后,主持人重新拿起话筒,“接下来,我们将颁发陈省身数学奖。”
台下的动静渐渐变小。
比起前面几个奖,陈省身数学奖这个名字一出来,礼堂里的人又紧张了起来。
这是华国数学界公认分量非常重的奖项之一,专门授予那些在数学研究中做出开创性重大贡献并在国际学界产生广泛影响的数学家。
换句话说,这是给真正大佬准备的奖。
“本届陈省身数学奖获得者,华国科学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研究员,袁亚湘先生。”
掌声适时响起。
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袁亚湘在优化计算方法领域深耕数十年,今年五十一岁,院士候选人,拿这个奖,众望所归。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该公布下一个获奖人的时候,主持人的目光落到了手卡上的下一行,动作顿住了。
主持人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说道:“经华国数学会常务理事会与捐资方共同讨论决定,本届陈省身数学奖,将会颁发给一名特殊的获奖者。”
普通的获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