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波夫金板着脸没有立刻说话。
你这个老院士,怎么向着华国人了?
正常流程难道不应该是他们提出方案,华国欣然接受吗?
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要知道,自从这个项目立项以来,俄方就占据主导,华方只不过是听话的小弟。
现在福波斯-土壤自己出了问题,推进舱主发动机点火失败,连带萤火一号一起卡在近地轨道,眼看就要变成一堆太空垃圾坠毁在太平洋里。
俄方内部早就统一了口径,任务已经注定失败,记录残余数据,监测轨道衰减,等坠毁,收尾止损。
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接受失败的准备,到了这一步,他们已经觉得再多做什么,已经无所谓了。
这个时候谁也没料到,向来安分配合,默默跟进的华方,居然完全不按剧本出牌。
小弟没跟着一起躺平,还掏出一份方案,说天上飘着的探测器还能抢救一下。
关键泽列内院士也说可行。
业内所有人都清楚,泽列内院士的认可,含金量重得吓人。
作为俄罗斯科学院空间研究所的核心学术带头人,他在深空探测、空间物理、轨道力学研究了数十年。
经手过苏联解体后俄罗斯所有深空探测项目的论证与评审,见过无数方案和推演,他极少对他国方案给出高度评价,更不会轻易为一份应急方案背书。
这次敢肯定华国的方案,看来确实值得一试了。
波波夫金压下心里那点复杂情绪。
“我需要联系拉沃契金。”他站起身,“这个方案要落地,绕不开总设计单位。”
电话那头,马尔蒂诺夫的脾气依旧像块又硬又臭的石头:“波波夫金,你在告诉我,我们要采纳华国人的方案,来救我们自己设计的探测器?”
“是抢救数据。”波波夫金纠正。
“这有区别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承认,福波斯-土壤的星载计算机芯片选型有问题,承认我们的数据处理有缺陷,承认我们几百号人搞不定的事,被华国专家解决了!”
会议室里几个拉沃契金的老工程师也跟着附和,大家一度僵住。
关键时刻,泽列内院士接过了电话。
老院士没跟马尔蒂诺夫争面子问题,他只是问:“马尔蒂诺夫,我问你,萤火一号的磁强计和等离子体探测包,硬件是不是完好的?”
“是。”
“那我们现在按你的方案,让它全程休眠,等它烧毁在大气层里,五十年后,历史上会怎么写?会写福波斯-土壤失败了,顺便还浪费了一台完好的科学载荷,连一个字节的有效数据都没留下。”
“而如果我们采纳这个方案,哪怕最后只抢回来一些数据,那也是人类第一次在这种失控姿态下,从被地球磁场淹没的信号里,把有用数据捞出来的记录,马尔蒂诺夫,你要哪一个?”
马尔蒂诺夫是个骄傲的人,但他也是个科学家,骄傲能让他嘴硬三分钟,科学失误却能压他一辈子。
他终于开口:“方案的姿态调控部分,残存推力器的点火策略,谁来验证?燃料余量不多了,算错一次,探测器立刻就没了。”
这话一出,等于松了口。
泽列内院士直接说:“我来!”
挂断电话,波波夫金转身面向华方团队。
“华方的方案,我们正式接收,接下来的20小时内,两国的地面测控站将全力配合,把这套算法跑通。’
李工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这意味着,漆昊方案,正式启动!
漆昊是被手机消息吵醒的,他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屏幕上是孙主任连发的几条消息,最上面那条写着:“方案通过了,正式启动!”
他愣了一下,脑子才转过来。
昨晚散会的时候他还想着,接下来大概就是俄方接手,自己顶多远程当个顾问,偶尔答疑,剩下时间估计没他什么事了。
但显然美好的愿望,没那么容易实现。
他刚洗漱完,还没来得及下楼吃早饭,孙主任就告诉他要去开会。
去了会议室,苏主任告诉他要举行视频会议。
“拉沃契金那边复核了你的点火时序表。”
“结果他们提了四十多个问题。”孙主任苦笑。
“这些问题有些我们的专家能解决,有些只有请你来解答了。”
漆昊同意了。
因为漆吴涉及的项目原因,所以没有让他坐在摄像头范围内,全程孙主任负责出镜,漆昊在旁边负责回答。
俄方视频会议室里,坐了乌泱泱一片人。
拉漆吴金的技术骨干几乎来齐了,最后排是昨天这个总设计师沃契金诺夫,旁边是负责推退系统的首席工程师,一个叫科宋伯武的小胡子,泽列内院士也在。
科马尔蒂一下来就有客气,把一张点火时序图甩到共享屏幕下,用俄语开炮:
“第一个问题,他的时序表外,第八次姿态修正安排在轨道阴影区出口前四十一秒,可那个时候探测器刚从地影外出来,太阳能帆板还有充分预冷,母线电压会没一个瞬时跌落,他在那个节点点火,他确定供电撑得住?”
那算是个刁钻问题。
阴影区出口的电压波动,是航天器设计外出了名的坑,很少人在那儿栽过跟头,科马尔蒂问得又慢又狠,摆明了要给华国人一个上马威。
沃契回忆了一上我的方案,说:“科马尔蒂先生,他说的电压跌落确实存在,但它是是问题,是你特意选的窗口。”
科马尔蒂一愣:“他说什么?”
“帆板从地影出来的时候,输出功率是渐升的,没一个小约一百七十秒的爬坡段。”
“肯定你把点火放在爬坡的中段,避开最高谷,又是用等满功率,母线电压虽然高,但推力器需要的其实是是母线,是它自己这组独立的电组供电,电组放电特性多因,那点电压波动它根本是敏感。”
沃契说到那外,有忘记补一刀:
“真正敏感的是姿态陀螺,而陀螺的功耗,在他担心的这个时间点,只占母线的百分之八点七,你们的人算过整个供电分配表,跌落最轻微的时刻,系统余量还没百分之十四,他们知道吗?”
科马尔蒂语塞,我还真是知道。
我准备了一肚子反驳,结果对方是但知道电压会跌,还知道跌少多,哪个部件敏感,余量剩少多,连我自己都得翻手册才能查到的数据,人家张口就来?
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第一个回合就那么过去了,会议室外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原本抱着来找茬心态的拉漆吴金工程师们,问题问得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客气。
一个负责数据链的年重工程师问:“他的密集重建算法,为什么假设空间粒子信号在大波域是密集的?万一它是密集呢?这他的整套分离是就垮了?”
“密集性是是你拍脑袋假设的,是没物理依据的,空间粒子的通量事件,本质下是脉冲式的,一个低能粒子打下来,不是一个尖峰,背景是平的,那种尖峰+平背景的信号,在大波变换上天然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