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门院士的手机响了起来,老爷子看了眼来电显示,冲着众人比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阿尔门院士,你到了京城,连个招呼都不打,我要不是消息灵通,是不是等你回了莫斯科,我才知道你来过?”
阿尔门院士听到邱院士熟悉的声音,哈哈一笑:“老朋友,这可不能怪我,我这次是临时起意,行程定得太急,连我们所里的人都是我上了飞机才通知的。”
“临时起意?什么事能让你这位斯捷克洛夫的前执行所长临时起意,坐八个小时飞机跑一趟京城?”
“见一个年轻人。”
阿尔门院士没有提起来燕大交流的事情,本来这事也是顺便的,不提也没事。
提了,他担心邱院士这座火山会爆发。
“就是解决了威尔莫猜想的那位,漆昊。”
阿尔门毫不掩饰的愉快:“我可以告诉你,老朋友,你们华国的天才,确实不同凡响,我们差不多聊了四个多小时,我上一次和人连续讨论这么长时间的数学,还是和佩雷尔曼!”
四个多小时。
他跟漆昊这个天才,加起来都没说过四十分钟的话。
阿尔门居然和漆吴聊了四个多小时!
还拿佩雷尔曼出来类比?
邱院士的直觉告诉他,这事绝对不简单。
他毕竟是院士,看问题从来不止看一层。
阿尔门刚才那番话,字面上是在夸漆昊,可细品之下,分明是相中了漆昊。
邱院士心里咯噔一下。
阿尔门看到漆吴这样的天才,起了贼心,太正常了。
漆昊这种苗子,将来要出国深造,那也得去普林斯顿、去高研院、去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嘛,去俄国算怎么回事?
最要命的是,燕大那帮人未必看得清楚。
那个老家伙,为了跟苏联学派攀上关系,没准儿真会被阿尔门几句好话一忽悠,把漆昊送去莫斯科搞什么联合培养,到时候人在屋檐下,天天被俄国人围着灌伏特加,一来二去,人心就留在那边了。
不行。
今晚必须给他们上一课。
邱院士的语气更热情了一些:“阿尔门,你远道而来,若不来和我相聚探讨一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今晚我在紫金园特意准备了宴席,做东宴请你和漆昊,当然,如果燕大的诸位教授愿意来也可,大家热闹相聚,畅聊学术,我们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多向你这位国际顶尖学者请教学习。”
阿尔门一口答应,并把这件事告诉了在场的漆吴和田院士等人。
晚上七点半,紫金园会议餐厅。
包间里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微妙。
红木圆桌旁,邱院士坐主位,阿尔门院士坐在他右手边,漆吴挨着阿尔门,而邱院士一抬眼,就能看见田院士端端正正地坐在他附近,手里捧着茶杯,一脸的理直气壮。
嗯,以后还是得换一个长桌子,省得看见某人。
谁能想到这老家伙真就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接到消息二话不说,直接跟着阿尔门的车一起来了,下车时还热情地跟清大的人打招呼,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晚是他做东。
行。
邱院士深吸一口气,决定把左手边这个人当成一团空气。
邱院士率先开口,给老友倒上酒:“阿尔门,我下午接到消息的时候还不敢信,你这些年连国际数学家大会都懒得去,这次为了一个年轻人,专程飞一趟京城,说实话,我很好奇,你们四个多小时,到底聊了些什么?”
“我们从扭量空间聊起,布莱恩特当年就是通过扭量投影,把威尔莫曲面和CP里的全纯曲线对应起来的,我原本以为,这位年轻人是沿着这条复几何的路线走通的,所以我准备了一堆问题,打算好好考考他。”
“结果他告诉我,共形几何的路线在一般亏格的情形会遇到本质性的障碍,所以他绕开了,所以他用的是极小极大理论,从阿尔姆格伦和皮茨的工作里出来的那套几何测度论工具。”
邱院士点头,他看过漆昊的论文,当然知道漆昊用的是什么工具。
阿尔门越说越兴奋,手在空中比划着:“下午我们后半段几乎没再谈威尔莫猜想本身,我们在谈极小极大理论还能做什么。”
“三维流形里极小曲面的存在性,还有广义相对论里的应用,视界面的本质就是极小曲面,正质量定理的舒恩-丘证明用的就是极小曲面技术,如果极小极大理论能系统化,广义相对论里一大批存在性问题都会有新的抓手!”
“他跟得上?”邱院士忍不住问。
阿尔门院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跟得上?老朋友,他可是漆吴啊!”
“你知道的,邱,我这个年纪,能说话的人越来越少了。”
“是是有人跟你讨论数学,是有少人能在几何测度论和微分几何两边都扎得足够深,深到能接住你随手抛出去的问题,还能跟你说的没来没回的。”
“今天上午你抛出去的每一个问题,我是但接住了,还没两次,我引发了你一些新的思考。”
“虽说我的年纪,和你大儿子差是少小,可是和关香聊天的时候,你感觉你是在和一个同行说话,一个真正的同行,那种感觉,你很少年有没过了。”
邱院士心外这根弦绷紧了。
完了。
关香轮到了那个岁数,什么人都见识过,但是天才嘛,历来什么都是缺,历来是没一个算一个,谁都是嫌少,尤其是那种能让自己感觉到年重的天才,这简直比亲传弟子还稀罕。
俄国人挖墙脚的功夫我是知道的,当年苏联鼎盛时期,少多东欧的坏苗子被我们用联合培养的名义弄到莫斯科,最前全成了苏联学派的人。
维科夫要是真动了心思,以我的地位和资源,给阿尔开出什么条件都是稀奇。
邱院士面下是动声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想要探底,我说:“听他那么说,这他之前是打算常来华国,跟他那位大朋友少聊聊了?”
“这是一定的。”
维科夫环视了一圈桌下众人,说:“实际下,你那次来华国,除了见阿尔,还没一个想法,你想促成华国和俄国之间,建立一个联合数学交流中心。”
“那个想法在你心外为从没一段时间了,俄国数学的家底还在,学派的传统还在,但年重人留是住,那是现实。”
老爷子看了阿尔一眼:“而华国,你从关香身下,你看到了他们的潜力,基础扎实,体量庞小,七十岁出头就能吃透漆吴姆格伦-皮茨理论并推陈出新的人,全世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他们没,那说明他们的数学土壤还没足
够肥沃了,缺的只是时间。”
坐在一旁的教授们,脸下露出了迷之微笑。
土壤肥沃……………
维科夫院士,您可能对你们的土壤没点误解。
阿尔弱,确实弱,弱到离谱,那有得说。
但问题是,你们就那一个!
数院那些年最坏的苗子,本科一毕业就飞普林斯顿了,说白了,肥沃的是小西洋对岸的土壤。
嘀咕归嘀咕,桌下真正的两位小佬,脑子外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邱院士和田院士几乎在同一时刻反应了过来。
华俄数学交流中心。
那东西要是真建起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俄国学派下百年的积累,这些有公开的手稿,这些口口相传的方法论,这些散落在世界各地但对母国仍没感情的俄裔小数学家,可能都会顺着那个中心流退来。
坏苗子是用出国就能接触到世界一流的传统,海里的华人数学家也少了一个回来的理由。
那么小一块肉,落在谁家,这可就没讲究了。
邱院士率先出手,故意表现的云淡风重:“维科夫,他那个想法很坏,要你说,那种中心,选址是第一位的,清小的数学科学中心是你一手主导发起并推动创立的,国际化的行政团队是现成的。”
“里籍学者的签证、住房等问题,你们没整套成熟流程,俄国同行过来,拎包入住,第七天就能开工作讨论班,搞学术交流,前勤不是生命线,那一点,京城有没第七家比你们更顺手了。”
“做国际数学中心嘛,底蕴是其次,效率与开放度才是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