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陷入寂静。窗外,那片黏在玻璃上的银杏叶终于被风掀落,打着旋儿坠向地面。
肖雅最先反应过来,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久违的锋利:“漆昊,你这是要把苏联电化学的‘考古学’,做成咱们自己的‘地质学’啊。”
“不。”漆昊摇头,目光澄澈如初雪覆盖的贝加尔湖面,“是把他们的‘历史’,变成我们的‘地基’。”
就在此时,助理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瞥了眼屏幕,瞳孔微缩,随即把手机屏幕转向漆昊——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昵称是“黄仁勋”,头像是一张模糊的老照片:年轻时的黄仁勋站在台湾大学物理实验室里,身后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一行公式,落款日期:1984.10.23。
消息只有一句:
【漆,听说你要去西伯利亚?我让NVidia在新西伯利亚建个超算节点,算力白送,就当贺礼。PS:他们那边的冬天,比我们当年在加州调试GPU时还冷——记得给服务器加个棉袄。】
漆昊盯着那条消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鲁主任上午说,九月新能源推广项目,固态电池要留个技术验证窗口?”
“对。”罗夫答,“具体方案明天上午十点,发改委三号会议室终审。”
“那我建议,”漆昊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刚生成的PDF文档,标题栏赫然是《西伯利亚固态电池极寒工况验证白皮书(草案)》,他将文档投屏到会议室主屏,指着第一页右下角一行小字,“把这份文件,作为验证窗口的首批技术标准附件。”
白皮书封面下方,印着中、俄、英三语标识,俄语那行写着:?ПОДЛИННАЯ ОСНОВА ДЛЯ БУДУЩЕГО?(未来之真基)。
陈泉凑近屏幕,看清了文档页脚的修订记录——最后一次修改时间:15:46:22,修改人:QI HAO,IP地址:燕京西郊国际数学中心内部网络。
而就在三分钟前,这里还只有空荡荡的长桌与沉默的人。
肖雅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用力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窗。
秋风裹挟着银杏碎屑灌入,吹得桌上纸张哗啦作响。她望着远处西山轮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散:“漆昊,你知道为什么苏联科学家总爱研究苔藓吗?”
不等回答,她自顾自道:“因为苔藓不争高,只向下扎。一厘米厚的泥炭层,底下压着三百年腐殖质;三百年腐殖质下面,是冰河纪的玄武岩。他们想搞清楚的,从来不是‘怎么长得更高’,而是‘根,到底能有多深’。”
风掠过她鬓角,几缕白发飞扬如旗。
漆昊合上电脑,金属外壳发出一声轻响。他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深蓝色夹克,左胸绣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徽章,针脚细密,叶脉清晰,是燕大校史馆去年赠予杰出校友的定制款。
他走到肖雅身边,一同望向窗外。
西山方向,云层正被风撕开一道缝隙,一束阳光刺破阴霾,不偏不倚,落在远处中关村某栋写字楼顶——那里,一面崭新的旗帜正在猎猎招展,旗面赤红,中央是一枚银色齿轮,齿轮中央嵌着半枚发光的电池图标,电弧蜿蜒如闪电。
那不是国旗,也不是校旗。
是三天前刚注册成立的“华俄固态能源联合研究院”的院旗。
旗杆顶端,一枚小小的卫星定位装置正无声闪烁,信号直连西伯利亚腹地——此刻,克拉斯诺亚尔斯克郊外,一座废弃的苏联时期气象观测站屋顶上,两名穿橙色防寒服的中方工程师,正冒着暴雪,将最后一段光纤接入新架设的基站天线。
他们呵出的白气在镜头里凝成霜花,又瞬间被风扯碎。
漆昊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面旗。
旗面在风中鼓荡,电弧图案明明灭灭,像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
而就在这一刻,他忽然听见脑海深处,那个沉寂已久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跨维度技术锚点成功建立】
【宿主身份认证更新:苏联电化学考古学家/西伯利亚冻土层基建者/全球固态电池秩序重写者】
【主线任务刷新:请于2024年12月31日前,完成首套车规级固态电池在极寒环境下的百万公里实测验证】
【友情提示:本次任务奖励,将不再以美元结算】
【结算单位:真实世界的重量】
窗外,风更大了。
银杏叶漫天飞舞,如金雨倾泻。
漆昊抬手,轻轻按在冰凉的窗玻璃上。
掌心之下,整座燕京城在秋阳里铺展,而更远的地方,西伯利亚的雪,正覆盖着三百年未化的冻土,冻土之下,是更深的黑暗,与更久的等待。
他忽然觉得,这一生最漫长的演算,或许才刚刚写下第一个等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