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

“马超听令！”

“末将在！”

“率你部铁骑，明日辰时，自长子西门出，佯作驰援涅县，沿官道疾驰，至羊肠坂北口十里处，勒马不前，扬起漫天烟尘，擂鼓呐喊，状若大军云集！”

马超咧嘴一笑，抱拳铿然：“喏！”

徐庶却低声问：“公子，若徐晃不走羊肠坂，绕道南下？”

郭嘉负手望向窗外阴沉天色，忽而一笑：“不会。因我早已命细作，在潞县各处酒肆茶寮散布流言——‘徐晃军中缺粮，三日未见米炊，士卒啖马粪度日’。此等流言，必入吕虔耳中。而涅县仓廪，正是他唯一能夺之粮！”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人饿极时，眼里只有粮。纵有万条生路，也只认得一条死道。”

是夜，朔风怒号。羊肠坂断崖之上，泠苞率军攀援而上，绳索勒进冻裂的手掌，血混着雪水滴落，在崖壁凝成暗红冰凌。崖顶积雪深可及膝，三千士卒蜷伏于雪窝之中，甲胄覆雪，呼吸成霜，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唯恐呼出的热气，会暴露伏兵所在。

次日辰时，马超铁骑如黑云压境，卷起黄尘数十里。鼓声震天，号角凄厉，声浪撞在羊肠坂峭壁之上，轰然回荡，恍若千军万马列阵于北口。

断崖南麓，郭淮伏于枯草丛中，眯眼望向官道尽头。半个时辰后，一支曹军果然出现——约两千人，甲胄鲜明，旗号却是“吕”字。为首将领身披玄甲，马挂双刀，正是吕虔。他策马疾驰，神色焦灼，频频回首张望，似唯恐追兵将至。

“将军，前方烟尘蔽日，鼓角喧天，恐有伏兵！”亲兵策马赶上，声音发颤。

吕虔冷笑：“伏兵？刘承小儿在长子城中龟缩，哪来的伏兵？不过是虚张声势，欲阻我夺粮！传令——加速前进，抢在敌军合围前拿下涅县！”

曹军愈发狂奔，马蹄踏碎薄冰，溅起碎玉般的雪沫。

当吕虔率军踏入断崖隘口时，郭淮缓缓抬起了手。

就在此刻，断崖顶上，泠苞猛然挥下手中令旗！

刹那间，万箭齐发！

并非寻常羽箭，而是裹着硫磺、浸透桐油的火箭！箭雨如赤色暴雨倾泻而下，精准覆盖隘口中央。火箭入雪即燃，枯草、辎重车、曹军甲胄瞬间腾起幽蓝火焰——硫磺遇火，烈焰灼人，更散发刺鼻毒烟。曹军顿时大乱，人仰马翻，哭嚎震天。火焰舔舐着狭窄隘口，退路被烈焰封死，前路又被马超铁骑虚张的鼓噪所慑，竟成绝地！

吕虔挥刀格挡火箭，手臂已被灼伤，皮肉焦糊。他猛抬头，只见断崖顶上，一杆“刘”字大纛迎风猎猎，旗下泠苞横刀而立，身后三千士卒齐声怒吼：“降者免死！顽抗者——焚！”

吕虔面如死灰，忽见崖顶有人抛下数枚陶罐，罐破，浓稠黑油泼洒而下，随即火箭再至——轰然巨响，烈焰冲天而起，隘口化作一条火龙，将两千曹军尽数吞没！

消息传回长子，已是三日后。郭嘉正于府中与诸葛亮对弈。棋枰之上，黑子如龙盘踞中腹，白子却似游丝缠绕，看似柔韧，实则已陷重围。

“先生此局，以柔克刚，妙在不动声色。”郭嘉拈子轻落，封住白子最后一处活眼。

诸葛亮执扇轻摇，目光却未离棋枰：“公子此子，看似闲笔，实则已断我咽喉。亮观公子布子，每每于看似无用之地落子，待大局铺开，方知处处皆为伏笔……正如羊肠坂之火。”

郭嘉一笑，未置可否，只将手中一枚白子投入砚池。墨汁漾开，如一朵墨莲绽放：“先生既识得伏笔，可知这天下棋局，何处才是真正的咽喉？”

诸葛亮羽扇微顿，抬眸望去。窗外，初春的第一缕阳光正刺破云层，洒在郡府屋脊新换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凛冽寒光。

“并州。”他声音清越，如击玉磬，“袁绍据关陇，不过困兽。然其根基，不在城池，而在并州百万丁口、十万牧马、八百里桑田。若公子取关陇而不能定并州，则袁氏余孽，十年之后，必再起于塞北。”

郭嘉颔首，目光投向北方天际：“所以，父亲亲率主力围攻关陇，非为杀袁绍一人，实为收并州民心。关陇若破，袁氏宗庙社稷皆毁，其麾下文武，自将纷纷倒戈。届时，只需一道檄文，晓以利害，整个并州，便是不攻自破。”

他停顿片刻，语气陡然转沉：“然并州易取，人心难附。袁氏经营二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州郡，若处置稍有不慎，今日降者，明日即可为叛军向导。”

诸葛亮终于放下羽扇，正色道：“故亮以为，公子当遣一可信重臣，随父帅入关陇，专理民政、赈济灾荒、抚恤流民、清查田亩、重订赋税……使百姓知新主之仁，远胜旧主之苛。”

“哦？”郭嘉眼中精光一闪，“先生心中，可有人选？”

诸葛亮目光澄澈，直视郭嘉：“非徐元直不可。”

郭嘉怔住，随即放声大笑：“先生果然深知我心！元直先生治政之才，冠绝关中。且其荆州出身，不沾袁氏旧党，又素得父亲信重，更与先生交厚……此职，非他莫属！”

话音未落，陈到又闯入堂中，面带狂喜：“公子！关陇急报！袁绍昨夜自缢于府邸！其子袁谭、袁熙率残部献城投降！小司马已入关陇，传檄并州，各郡县望风而降！”

堂内霎时沸腾。马超捶掌大笑，徐庶展卷疾书，连一向沉静的诸葛亮，眼中也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振奋。

郭嘉却未立即起身。他缓缓起身，走到府门廊下，望着东方天际。那里，朝阳正奋力挣脱云层束缚，万道金光喷薄而出，将整个长子城染成一片辉煌赤色。

风拂过他束发的青玉簪，发出细微清鸣。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父亲入主关陇，是平定并州之始。而长子……”

他回眸一笑，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最终落在诸葛亮身上：“……才是我父子真正开疆拓土、再造乾坤之地。”

远处，浊水奔流不息，水声浩荡，如天地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