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已离营。”刘承淡淡道,“父亲另调马超为西凉都督,统率羌胡铁骑,镇抚河西;赵云所部,尽数换装新铸环首刀、明光铠,人皆配双马,辎重尽用牛车改装轻便弩车,日行百二十里,五日可抵新野。”
郭嘉喉结滚动,终于失笑:“玄德公……竟早将赵云这支奇兵,埋在了千里之外。”
“非是埋下。”刘承纠正道,眸光如寒星坠入深潭,“是早已悬于荆襄头顶。只待孙权破江夏、刘表负伤、蔡瑁动摇之际,便如雷霆坠地——非为救刘表,实为慑蔡蒯。孙权若真攻破巴丘,赵云可顺汉水而下,直插夏口;若蔡瑁敢拒纳降表,赵云亦可北上宛城,与魏延合兵,以‘护送刘琦归宗’之名,堂皇入主襄阳。”
郭嘉默然良久,忽而深深一揖,竟拜至尘埃:“元启公子,亮今日方知,何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你与玄德公,早已将荆州、并州、凉州连成一体,如弈棋落子,一子既落,满盘皆活。蒯越之谋,诚为老辣;然你父子之局,早已超越一城一地之得失,直指天下气运流转之枢机。”
刘承扶起郭嘉,神色肃然:“奉孝过誉。此局能成,非我父子之能,实赖三事:其一,父亲十年经营关陇,均田养民,府兵蓄锐,使根基如磐石;其二,孔明先生献策府兵,徐庶先生统筹粮秣,法正先生调度细作,诸公协力,方成此势;其三……”他顿了顿,望向北方长安方向,声音低沉却如金石相击,“其三,是天下黎庶之心。凉州十年兵祸,关中十室九空,然我父子入主之后,废苛税、弛刑狱、开义仓、兴水利,百姓始信汉室犹存,仁政可期。故今荆州危殆,非惟刘表思归,实乃荆襄父老,日夜翘首盼王师南渡!”
郭嘉怔然,继而长叹:“民心即天心。玄德公得此,何愁不兴?”
话音未落,帐外忽有急报声破空而来:“报——!南线斥候急报!蒯越遣校尉张南率步骑五千,已于今晨卯时出壶关,沿浊水西岸南下,目标高都县!”
帐内众人齐刷刷转向刘承。
刘承未答,只将那卷靛青帛书收入怀中,转身望向帐外茫茫雪野。风卷起他玄色衣袂,猎猎如旗。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字字如凿,“命张郃、徐晃率本部精锐,即刻整军,随我亲赴石门谷。另遣细作,将‘魏延已率三千骑出宛城,三日内必至襄阳’之消息,遍撒上党、河东、河内诸郡——务必使蔡瑁、蒯越,皆闻此讯。”
“喏!”帐中诸将轰然应诺。
郭嘉却忽道:“元启,若蒯越闻此讯,恐生疑窦,不敢深入石门谷。”
刘承唇角微扬:“他不会疑。因我早已令细作,在河东放出另一则流言:‘赵云所部虎贲,实为疑兵,其主力仍在陇西;魏延出宛,乃虚张声势,只为牵制蔡瑁,使其不敢轻动。’”
郭嘉愕然:“你……竟同时散播两则截然相反之讯?”
“不错。”刘承转身,目光如电,“蒯越聪明,故我以矛盾惑之;蔡瑁多疑,故我以真实慑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方为乱世之刃——而真正斩向敌心的那把刀……”
他抬手,指向南方——
“从来不在石门谷,而在襄阳城头。”
同一时刻,襄阳州府密室。
烛火摇曳,映得蔡瑁面色阴晴不定。他手中捏着两份截然不同的密报:一份称魏延已出宛城,兵锋直指襄阳;另一份却说赵云虎贲仍在陇西,魏延纯属虚张声势。
蒯越坐在对面,手指缓缓摩挲着一枚铜虎符,纹丝不动。
“子柔兄。”蔡瑁声音干涩,“你信哪一份?”
蒯越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我谁都不信。我只信……刘表公子,已在榻上咳出了血。”
蔡瑁浑身一颤。
蒯越却将虎符推至案几中央,声音低沉如雷:“主公若亡,荆州无主。届时,无论魏延来或不来,赵云至或不至,你我都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开城,迎王师。”
窗外,雪势愈急,簌簌扑打着窗棂,仿佛天地也在屏息,等待那一声惊雷炸响于荆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