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凯文设置的倒计时——U盘内嵌的自毁程序启动了。三分钟二十七秒后,所有下载数据将彻底焚毁,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维克多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门内,萝西的啜泣声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黏稠的寂静。紧接着,是瓷器轻碰的脆响,像茶杯被轻轻放在桌沿。
“你知道吗,萝西?”伊丽莎白的声音贴着门板传来,温软依旧,却让维克多脊椎窜起一阵寒意,“愤怒之罪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它让人发疯……而是它让人,在彻底清醒的状态下,亲手把最珍视的东西,碾成齑粉。”
门内,萝西的呼吸声陡然变得粗重。维克多看见门缝下方,那双沾着泪痕的帆布鞋,鞋尖正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叩击着地板。
咚、咚、咚。
像丧钟。
维克多猛地转身,大步冲向楼梯口。他必须赶在倒计时归零前,把U盘插进凯文预留的远程终端。可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脚下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哒”轻响——他低头,发现脚边散落着几粒细小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碎屑,正是那枚被他捏碎的镇静剂圆片。而其中一片最尖锐的棱角,正静静躺在楼梯转角处,反射着应急灯惨绿的光。
光斑里,隐约映出一张扭曲变形的脸。
不是伊丽莎白,也不是萝西。
是维克多自己。可那张脸的眼窝深陷,嘴角咧开至耳根,露出森白牙齿,正对着他,无声狞笑。
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这绝不是镜面投影——消防通道里根本没有可供成像的平面。这光斑中的倒影,是直接烙印在他视网膜上的诅咒标记!
“原来……”维克多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如砂砾,“愤怒之罪的真正锚点,从来就不是镜子。”
是他。
是他被强行唤醒的、深埋在血脉里的恶魔烙印,才是那场远古暴怒最完美的容器。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00:01:14。
他攥紧口袋里那枚滚烫的U盘,指节咯咯作响。三分钟前,他还在为萝西是否杀人而挣扎犹豫;此刻,他终于看清了所有拼图的背面——伊丽莎白递出的文件袋、约翰逊妹妹脖颈的鸢尾吊坠、银湖水库步道消失的十七分钟、萝西空荡荡的无名指……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冰冷事实:有人精心策划了一场献祭,而祭坛,就设在求真新闻这栋玻璃幕墙大楼的阴影里。
他必须活下去。不仅要活过这三分钟,更要活到撕开所有伪善面具的那天。
维克多不再看那诡异的光斑,转身疾奔。皮鞋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而孤绝的回响,仿佛一头挣脱锁链的困兽,正朝着深渊边缘,义无反顾地纵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