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立函平平一笑:“勇气可嘉。”
陆源说:“你怎么不问什么问题?”
他便说:“什么问题。”
“有8个球,外观一模一样,其中 1个球偏重,其他7个重量相同。你有一个天平,没有砝码,最少称几次,一定能找出那个偏重的球?你怎么称?”
“信息论。”
“你算出来了?”
“两次,3对3放。”
“大佬,你这脑速可以啊。”
“蒙的。”
“那你蒙对了,”陆源接着说,“简书颐说她智性恋,学弟可能觉得她在羞辱他,竟然回去路上就气哭了。”
方立函笑笑说:“可能学霸要求比较高吧。”
“虽然我花了半分钟才琢磨出来,不知道符不符合女神智性恋的要求。”
方立函语气淡淡的:“有可能,你试试。”
简书颐把书包放好,取出课本,耳畔有女生轻轻柔柔地跟她说话:“简书颐,你这儿有人吗?”
陆源后背瞬间绷紧,一脸惊恐地回头。
方立函也稍稍侧过脸来,但没有回头看她,过了一会儿,就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继续低头看他腿上的书。
简书颐看了一眼同班的女生,说:“我同桌会过来。”
女生说:“那我坐这边吧,可以不?”
实验室的桌子是连成一排的,女生指了一下她左边的空位,撒娇一般笑着说,“我实验不太好,我怕做不好被留堂,你能不能带带我?”
其实方立函旁边还有个空位。
但是在当之无愧的学神面前,第二顺位的物化大神也是不配被选择的。
这是人之常情,并且让简书颐感到很爽,她翘一下嘴角:“当然可以。”
“谢谢你啦。”女孩开心地坐下。
“不客气。”
陆源又回头看看简书颐,背地里议论别人还被当事人听到,实在尴尬,他摸了摸后脑勺,讪笑着扶到她桌沿边上说:“女神,要么你也出题考考我吧,五秒答上来的话,给我个机会?”
简书颐淡声道:“他要的机会只是加好友,你不是有了吗?”
陆源笑得很开朗:“近水楼台先得月,莫大的荣幸。”
“嗯。”
简书颐没有多说,旋即沉默下来。
陆源也静了静,过了几秒,他不死心地又凑过来:“哎,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啊?”
简书颐静静地看向男生期待不已的表情。
她的眼中并无情绪,弯弯细细的柳叶眉无需刻意抬起,也有那么些凌厉骄傲的天然弧度,眉下一双漂亮杏眼,可惜生在冷淡倨傲的个性之上,总是填满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也有着强势迫人的气场,只是轻淡语气,也足够冷:“你没事吧?”
“……”陆源连忙赔笑,双手合十退回位置上,虔诚得很,“我错了,我错了姐,开个玩笑。”
陆源坐回去,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简书颐的视线从陆源身上,转移到他同桌的侧脸。
方立函维持着低头看书的姿势,一直没动,但抬起一只手,松松地遮了遮下半张脸,似有若无的笑意昭彰在嘴角和眼睛。
陆源羞愤地抬手,往他的胸口砸去,方立函接住了他的拳头,笑意更深了一些。
简书颐收回视线,低头翻书。
这节课结束就可以放学回家了。
简书颐离开实验室时,看到对着教室门站立的少年。
方立函背靠着护栏,肩膀上挂着书包,手臂松弛地往后边栏杆上搭着。
他并不是高傲、张扬的性格,或许由于个子太高,所以不低下头看人时,只将对方收拢在懒懒敛下的眸子里,总会让她误解为处在了被睥睨的傲视心理之中。
教室里没剩多少人了,门口的人流稀疏散开,简书颐从人群里走出来,她察觉到方立函正在看她,但只是没有表情地瞥他一眼,就像看一个路人。
不知道他在等谁,她也不关心。
简书颐出了门左拐,沿着走廊往前。独行也不显得孤独,反而展露一副很高级的生人勿近姿态。
稀薄的黄昏色日光落在女生纤长白皙的天鹅颈上,照得她颈侧的那颗淡淡小痣若隐若现,她长得白,发色也淡,在阳光下,发尾那一小撮微微蜷曲的绒毛呈现出浅褐色,是她由黑白灰构成的气质之外,一点为数不多的可爱色彩。
方立函没急着跑到她身边去,但胜在腿长,他手插兜里,不紧不慢地走几步,就超过一个,走几步,又超过一个,很快就从人海中跟到了她的身后。
简书颐往楼下走,他依旧跟随,直到某个楼梯转角,其余的学生都快步散去了。
身后的男生低低地唤了一声:“简书颐。”
她回过头去。
方立函从楼梯上往下走,几步到她面前,在与她比较近的距离里,他将手掌摊开。
简书颐低头看,他的手心有一枚一字夹,是蓝色的鲸尾。
她旋即皱眉,连忙摸了一下后脑勺。
她都没留意,夹子什么时候掉的?
见她轻轻愣住,也不接,他说:“这不是你的吗?”
简书颐看着他松松张开的手指。
发夹在男生宽大的手心显得很弱小,正安静地坠在他的掌纹之中。他自然地蜷着修长漂亮的指骨,随时可以将它握紧回收。
她严肃地问:“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方立函:“中午在走廊捡到的。”
印象里,她这个发夹也就用过三四次。
简书颐的视线从他的手心转移到他的脸上,神色微愠:“你连我发夹都关注?”
“是你就拿着,”方立函看起来并不想和她多加解释,只是说,“不要我就顺走了。”
简书颐:“刚刚怎么不给我?”
他说:“那么多人,我怎么给?”
她困惑地想,怎么有人能把任何话都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藏女生的东西也没见你害臊。”简书颐捞走发夹,但仍然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居心叵测。”
方立函没有接话,只轻轻地笑着,把空出来的手揣回裤兜里。
她往下走,他继续步伐缓慢地跟上:“倪青葵呢?”
简书颐:“练琴去了。”
方立函点点头。
静了大约七八秒,他又出声:“那今天我送你回家,可以吗?”
他这话说得自然大方,姿态也从容,却让简书颐愣了一下。
她偏眸看向面前的男生。
他比她高很多,她无法判断,自己的眼睛是否超过他的肩线,很近的距离和身高差,让她仰头看他的动作显得费劲,很难用审视这个词来形容这样的姿态。
但是简书颐的确正在心里严格地审视他。
暗恋他的女孩曾经用脱口而出的话来形容他,好帅啊,就像雨后的阳光和空气。
恰如此刻。
有雨后的阳光,有雨后的空气。
洁净的天光穿透云层,落在男生英俊的脸上。
他这双眼睛的确是很迷人,使得这张脸,连“神颜”这种浮夸的称号都能当之无愧。
但眼中的情绪,说坦荡不坦荡,说深邃也没那么深邃,看着挺清澈的,谁知道水有多深。
简书颐又往前跨一步,凑近他,仔仔细细看他的眼睛,不答反问:“陆源知道你要送我回家吗?”
方立函思考了两秒:“和他有什么关系?”
简书颐又问:“周绥知道吗?”
他上一秒还不懂她为什么忽然提陆源,眼下就有点领会了她讽刺的意图。
方立函面色里那点不解转瞬褪去,他轻轻翘一下唇角,但眼里没有笑意,显得这个笑容很懒散,很淡漠:“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她打量他片刻,问道:“你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吗?”
方立函像是被她说的很无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说这个,但我必须把所有人放眼里?”
简书颐跟这些活在云端的公子哥一向有着清晰界限。她不想招惹,也不想被招惹。
他们看起来应该八竿子打不着,最好的距离也理应如此。
但事与愿违,没有人会知道,在这个校园里,简书颐最不喜欢的人,就是他们的完美男神。
她说:“难听的话我不想一直说。”
简书颐忽然心生排斥,被他握过的发夹都不想要了,手一挥就丢他怀里:“我是真的讨厌你。”
发夹突然飞到身上,方立函把它按紧在心口,他顿住脚步,不再往前,看着她的背影笑了起来:“又被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