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铭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
“大帅转战各地,纵横数省,如今又打到了南直隶。看起来势不可挡,但大帅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大帅走到哪里,就打到哪里,但大帅从来没有站稳过。”
“.....”
张献忠的脸沉了下来。
这是他最不愿意被人提起的事。
他在陕西起事,打过山西,打过河南,打过川蜀,打过南直隶,打到哪里抢到哪里,抢到哪里吃到哪里。
但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能真正站住脚。
官军来了就跑,官军走了再回来。
就像一只被狼群追着咬的野狗。
“老子有十万大军,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什么叫没有立足之地?”
“十万大军,听着是挺唬人的。”
朱铭道,“但这支军队没有根据地,没有稳固的后方。
粮草全靠沿途征缴,兵员全靠裹挟流民,受伤的将士得不到安置,生病的袍泽只能扔在半路上。大帅这不是不想扎根,是扎不下根。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流寇。”
这句话从他嘴里蹦出来,像一把盐撒进热油锅。
“大胆!”
周围的亲将们几乎同时爆发出怒喝,有人甚至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并拔出了刀,只等张献忠一声令下就动手。
张献忠没有下令。
他盯着朱铭,眼神冷得吓人,但嘴唇抿着,一句话没说。
朱铭没有退,甚至没有转头看那些拔刀的亲将。
他的目光始终钉在张献忠身上,他知道,这一帮人里头,他只需要说服这一个。
“你们是流寇,”
他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语气反而更稳了,
“这不是骂你们,这是事实。流寇不事生产,不治地方,不纳贤才,走到哪里打到哪里,打到哪里抢到哪里。
这样的队伍,只会招来百姓的恐惧和厌恶,读书人也不会投效,那些.....”
“读书人?”
张献忠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老子不稀罕。”
“大帅可以不稀罕读书人,但不能不稀罕天下人的心。”
朱铭道,“没有天下人的心,就没有根基。没有根基,就永远只能东奔西跑,躲着朝廷的主力打游击。
赢了抢一把,输了就跑。但大帅能跑一辈子吗?将士们能跑一辈子吗?将来呢?”
他没有用很多华丽的辞藻,没有引经据典。
他知道张献忠没什么文化,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东西。
正巧,他也不会说那种文绉绉的东西,所以他说的话都很直白。
这些直白的道理,反而最让张献忠不舒服。
张献忠沉默了很久,开口问道:
“你有办法?”
“有。”
朱铭点了点头,
“大帅需要一个名分,一个让天下人不再把大帅当成流寇的名分。”
“大帅与朝廷对立,天下读书人视大帅为贼寇,谁也不肯从贼。
那些士绅,地主,富户,包括寻常百姓,他们见了大帅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