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下义阳三关后,像是直接进入了平推模式。
随州,一日而下。
唐县,半日。
枣阳,守军望见城外漫山遍野的旌旗,城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城中一个姓刘的知县,带着十多个下属,把守城的将军给捆了,亲自牵到城门口,跪在地上将知州大印举过头顶。
他说他不求别的,只求义军入城之后不要屠戮百姓。
被捆着的守将,一边挣扎,一边带着哭腔喊,“我也想降来着.......”
张献忠当着他的面下了三道严令,然后照例留下一部分兵马接管了整座城的城防。
从武胜关到枣阳,三百里路,大小六座城池,只用了短短八天。
这不是在打仗,这简直是在赶路。
每至一城,前锋营在城下列阵,炮队把虎蹲炮推上前去轰上几炮,城头的守军便慌了神。
这些城池的规模本就不大,驻军也不多,又多是老弱,更要命的是没有一个能拿主意的。
知州,知县躲在衙署后宅里烧书信。
守城的将军们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当那个“率众殉城”的忠臣。
而且,没有援军。
枣阳和襄阳同属南阳盆地的南部门户,两城间的直线距离不过百余里,唇齿相依。
但攻打枣阳时,襄阳方向的官军连个影子都没有。
探马回报,湖广的官军都往钟祥去了。
钟祥。
兴都承天府。
那位万寿帝君,嘉靖老道的龙兴之地。
义阳三关一破,湖广门户洞开。
从随州南下,便是汉江平原,一马平川,再无险可守。
钟祥首当其冲。
整个汉江平原上的各级官员都在往北看,生怕那支从义阳三关涌进来的贼寇南下打过来。
凤阳失陷的消息他们已经知晓了。
皇帝处置漕运总督,凤阳巡抚,中都留守的邸报他们也早已传阅了个遍。
杨一鹏,正二品的封疆大吏,说斩监候便斩监候。
玄默,一个没有兵权,本不用担责的河南巡抚,说罢官就罢官了。
就连殉国的凤阳知府,中都留守,还有指挥使,死后也没给什么哀荣。
更别说凤阳周遭不少府县的官员,都因此遭到了牵连,下狱的下狱,革职的革职。
若是承天府再有个闪失,他们实在不敢想崇祯皇帝会怎么处置他们。
于是襄阳的兵被调去了钟祥,武昌,汉口,德安的兵也被调去了钟祥。
总之,湖广各级官员把能调的兵都调去保承天府了。
至于其余的地方,他们真心顾不上了。
二月十二,义阳三关之战后的第十天。
襄阳城已经遥遥在望。
没错,襄阳,并不是南阳。
先前定下的战略,确实是拿下随枣通道之后去打南阳,但襄阳这会儿兵力空虚,大量的兵马被调走守承天府去了。
不趁着现在拿了,那不是纯二逼吗?
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于是在朱铭的建议下,打下枣阳后,大军果断的掉了个头,来打这里了。
只要拿下这襄樊之地,再加上随枣通道,义阳三关在手。
无论是南阳盆地,还是汉江平原,都是囊中之物了。
只能说赶上崇祯这位爷坐龙椅,大明不亡国真特么没天理了。
愣是通过一手骚操作,逼着地方各级官员弃车保帅。
朱铭骑在那匹矮壮的蒙古马上,望着前方地平线上渐渐浮起的城郭轮廓。
襄阳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的多,甚至城池规模可比得上中都凤阳。
此刻正值日暮,城墙在日头下泛着灰扑扑的青色,城楼上的瓦片反射着几点暗淡的光。
城外则是大片大片的冬麦田,麦苗刚刚返青,在风里翻着细碎的绿浪。
田间零星散落着几个村庄,但村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只偶尔有几声狗叫从村子里传出来,又很快被风声吞没。
张献忠策马停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望着前方的巨大城郭。
襄阳。
他这辈子头一次离这里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