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的南门外。
孙可望带着三千多人待在南门外的一片土坡后面,已经待了小半个时辰。
城里火光冲天,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他几次想下令趁乱攻城,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南门城楼上还有守军在放铳放炮,虽然火力并不强,甚至有点稀稀拉拉的。
但攻城总得搭梯子,总得死人。
他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要么城里再乱一些,要么城头的守军再少一些。
就在他第三次派出探马去摸城头兵力的时候,南门的吊桥忽然被放下来,然后城门自己开了。
再然后,便是乌泱泱的人群从城门洞里涌了出来。
有丢盔弃甲的守城兵卒,有抱着包袱的百姓。
孙可望盯着那片洞开的城门,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猛地站起身,头盔在土坡上磕了一下也顾不上扶,只是转过头朝着不远处的白文选吼道,
“文选!快去禀报殿下和义父,就说南门破了!快去!”
白文选不敢怠慢,翻身上马,马蹄踏起一片黄土,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孙可望拔出腰刀,刀尖指着洞开的城门,对身后的兵卒吼道:“跟老子上!”
三千多人从土坡后面涌出来,直直的扑向南门。
城门口涌出来的溃兵和百姓见黑压压一片人马涌过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了一地。
哭声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孙可望没工夫理会这些降卒和百姓,他带着手下的弟兄从人群中径直穿过去,一脚踏入城门洞。
守门的兵卒早已跑了个干净,只剩下被丢在地上的兵器和几面被踩破了的军旗。
他一边让人接管城门,一边往城墙上派人,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回碰上城门自己开的,真是他娘的邪了。”
“大哥!”
嘈杂的人声里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
孙可望转过头,循声望去,然后就瞧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郎。
那少年脸上全是烟熏火燎的痕迹,黑一道灰一道,根本看不清本来面目。
身上的棉袄被火烧了好几个窟窿,袖子也撕破了半截。
在他手里还拽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红色官袍的人。
他一手攥着那人的胳膊,另一只手捂着那人的嘴。
引得那人发出呜呜的闷响,也不知道是在骂还是在喊。
孙可望盯着那少年的脸看了好几息,终于认出来了。
“定国?!”
他大步迎上去,上下打量着李定国这一身狼狈相,又看了看他手里拽着的那个红袍官儿,嘴巴张了张。
随后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指了指大敞的城门,“这城门,莫非是你弄开的?”
李定国咧嘴笑了一下,
“我让弟兄们在城南和城西放了火,然后大喊城破了,借此让城中生乱。
本来还发愁怎么弄开城门,结果这位知府大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便趁机拽着他一路跑到南门来。守门的兵卒看见知府都要跑,谁还敢守?”
孙可望刚想跟着笑,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放火?定国,你是不是忘了,义父和殿下在武胜关的时候下过令,不准焚烧民房。违令者斩。”
李定国沉默了一瞬,然后道,“没忘。”
“没忘你还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