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不瞒你,世伯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宋世声语气淡然,似是已经看开了。
李言在来之前,心中虽有猜测,但听到宋世声亲口提起自身病情,还是觉得惊讶。
宋世声继续看向窗外景色,没等李言反应,自顾自说道:
“现在乐观判断,我也就是三到六个月的光景了,但随时有可能情况骤变。趁着现在还能动弹,我得给宋家和巨声集团做好安排。'
李言听此,问道:
“世伯,莫不是,想立遗嘱?”
宋世声点点头,又叹气道:
“我是想立遗嘱,但恐怕,单纯的遗嘱,难以保障宋家和巨声集团在接下来能够平稳传承。”
一瞬间,李言想到了很多可以搭配遗嘱做的法律工具,不过还得根据宋家的情况再斟酌下。
但李言好奇的一点是,
按理说,宋世声身边应该不缺律师,况且以宋家和巨声集团的情况,应该会早做安排才是?
难道宋世声是临时查出来的病症且极速恶化?
但感觉又不像。
从宋世声淡然的心态来看,起码应该知道病情有一段时间了。
想到这,李言开口:
“宋世伯,恕我冒味,我想了解下,您之前有没有过遗嘱,或者以其他形式,对宋家的资产包括巨声集团进行过身后安排?”
宋世声点头道:
“几年前立过一份遗嘱。
其实一直以来,我对于宋家的事情和巨声集团一直有做安排,不过这几年情况变化,我的心境也改变了很多。
做得再完善的遗嘱文件,我死后,还是要靠人来执行。
围绕着宋家和巨声集团的律师太多了,但真正信得过的律师,能有几个?
我的十几个子女,年岁各异,性情不一,能力不同,心思也不同。
以前我在家中还能镇得住,但我查出绝症后,宋家内外有些人就开始有了想法。
或者应该说,这些人其实早就有想法了,以前只是碍于我的存在,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可以想见,我走后,宋家和巨声集团,怕是要迎来一波风雨洗礼。”
李言听懂了宋世声的弦外之音。
宋家众人、巨声集团和宋世声周围不是没有律师,更不是没有做过身后传承安排。
像宋家这样的情况,人员众多,利益纠缠,光靠一份遗嘱,能起到多大作用?
哪怕拿出一份真的遗嘱,宋家无人认可,又当如何?
如果宋世声身故,宋家又无后继者可以做到一锤定音,届时局面将会有多混乱?
宋世声一生都在商海浮沉,想得更多,看得更远。
他心中对于宋家和巨声集团是有安排的。
但怕的是,
在他死后,他的意愿和安排得不到贯彻和执行,
怕宋家其他人不服他的安排而风搅雨,
怕现在围绕在宋家和他身旁的律师,有些会被渗透,
所有人争来争去,最后把宋家和巨声集团给打散了。
是了。
无数历史经验都表明,
无论是大家族,还是大企业,一旦到了某种高度,其衰败并不是被敌人从外部攻破,很多时候反而是从内部开始一点点垮掉的。
更别说宋家子女众多,集团中又各有山头。
宋世声执掌宋家和巨声集团这艘大船多年,他何时不是如履薄冰?
如果没有时刻注意,只怕倾覆就在瞬间!
李言明白了宋世声和想法和诉求,问:
“世伯,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做这个事?以及,为什么觉得我会愿意做这个事?”
宋世声颔首,缓缓道:
“李言,其实我关注你很久了。
一开始是因为你舅舅的老洋房,原先我也没有意识到,原来郭建彬持有的潘茗遗嘱,是假的。
你舅舅对郭建彬非常信任,除了老洋房之外,其他财产也交由郭建彬帮忙进行安排,这点我听你说过的。
他那栋老洋房,一开始还说过要么干脆死后送给我得了,我没要。
后面我自己也疾病缠身,没顾得上和你舅舅讨论这些钱财之事了。
正是因为你舅舅对郭建彬的信任,郭建彬此前也未露出过马脚,所以我也就没有意料到,郭建彬竟然敢背着你舅舅,做下这等事。
自从你打老洋房的遗产官司上了报纸后,我就一直留意你的事。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很难打赢这场官司。
但你的举动也给我提了个醒,
郭建彬到底有没有狼子野心,是应该再深入查一查的。
不过我这边派的人还没有查到什么有用信息,你就已经找出了郭建彬的致命破绽,一招制敌,把假遗嘱撕了个粉碎。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第一次对你有了好奇,让范瓒关注你的发展情况。
此后你进入东海市顶级律所,打赢了几场有意义的官司,还上了国家电视台,这些我都知道。
我也暗地里让人问过一些律师界和司法界的人,对你办案能力的评价。
很多人都提到,你法律功底扎实,诉讼经验丰富,更懂得出奇制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