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彬坐在手术室前,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下意识的从电话薄里翻出那个熟悉的号码,看到他的名字时,却愣住了。
徐人渣,亮在屏幕上,像在嘲笑自己一般。
刚刚跟他说过“你去哪跟我无关”之类绝情的话,刚刚还在想着,他走了正合我意。
现在一遇到困难,第一个想到的却是他。
没办法给他任何回报,却一再的要他帮这个做那个,这样的自己,也真是无耻到家了吧。
颤着手指按了拨号键,嘟了几声之后,传来熟悉的低沉男音。
“喂,什么事?”
“你……你现在,在哪?”虽然极力控制着,可身体还是止不住的发抖,连带声音也抖了起来。
“机场。”徐风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淡漠。“你找我什么事?”
文彬愣了良久,终于咬紧牙关,红了眼眶:“我在医院,妈妈出事了,我没带钱,你能不能……”
“稍等。”
那边似乎在跟人商量什么,偶尔传来余教授还有许遥师姐的声音,片刻之后,徐风重新拿起电话,沉声道:“别着急,我现在过来,等我。”
文彬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却又压了座更大的山。
他的好,自己会一直记在心里,可是……无以为报,无法回应,只能带着愧疚活一辈子了吧。
徐风很快就赶了过来,快步走到文彬面前,轻声道:“怎么了?”
文彬垂着头:“车祸……”
徐风沉默片刻,抬头看了眼手术室的灯,“别担心,你妈妈会没事的。我先去办手续,你乖乖坐在这里,别乱想,听到没?”
“嗯。”
徐风又雷厉风行的走了,文彬坐在原地缩成一团,脑子里一片混乱。
因为他赶来了,倒是不再像刚才那样害怕,似乎有一种安心的感觉蔓延心底,似乎只要有他在,面对这些可怕的事也不再那么艰难。
徐风的行动果然很快,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堆单据,手续已经办好了。
见文彬红着眼睛,徐风俯身过来,轻轻抱住了文彬。
“别怕,会没事的。”
文彬也不反抗,任他抱着,双手自然的伸出——
紧紧抱着他,厚着脸皮,趁着这个特别的时机。
把自己内心的难过,那些不安、害怕、悔恨、无奈,交织在一起的痛楚,积累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这次拥抱里宣泄而出。
然而,却无比清楚的知道,面前拥抱着自己的这个人,很快就会离开了。
是自己亲自把他赶走的。
这个拥抱,即使再温暖,也持续不过明天。
他的温柔……也终于到了尽头。
难过到极致,眼泪反而流不出来,只是攥着他衣服的手指越收越紧,紧到他的衬衫被拧到变了形,快被撕碎的瞬间,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手术很成功。”医生笑道。
徐风站了起来,依旧很有礼貌的点头:“谢谢医生。”
“嗯,麻醉药效过了你们的妈妈就会醒过来,你们可以去看她。”
文彬也站了起来,垂着头对徐风道:“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
“你刚才在机场吗?是不是耽误到你的正事……”
“没关系,飞机改明天了。”
“嗯,那你回去休息吧。”
“没事,我陪你。”
“不麻烦了……既然手术已经成功了,我守着妈妈就可以了。”文彬说完,见徐风不说话,便摸了摸头,补充道:“住院手续是你先垫的钱吧,我以后再还你。”
“嗯,不着急。”徐风顿了顿,轻声问:“没吃饭吧?”
“没……”
“妈妈过段时间才能醒过来,你先去吃点东西。”
“不用了,我没胃口。“
“那出去走走,我有话对你说。”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那条小路上,夜晚的风有点凉,或许是眼睛瞪太大的缘故,那些灯火辉煌的夜景映入眼底反而变得朦朦胧胧,文彬只能凭本能跟着他一路走着,保持着整齐的步伐和节奏。
走在一起,中间却始终隔着那半步的距离。
“文彬。”
“嗯。”
“手机给我。”
文彬愣了愣,把手机递给他。
徐风接过来,从电话薄中翻出“徐人渣”那个名字。
编辑——修改姓名:徐风——完成
递回给文彬,故作轻松的说:“本来想让你亲自改的,现在只好自己动手。”
看着电话薄里那个徐风的名字,文彬心中一痛,“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文彬。”沉默良久之后,徐风突然轻声说:“我要跟导师去荷兰。”
文彬沉默片刻,“多久?”
“一年。”
“哦,一年啊……呵呵,挺快的。”
“也有可能不回来了。” 徐风顿了顿,“如果能在那边找到好工作的话,或者如你所说,在那边找个合适的,顺便结婚。”
“是吗……你这么优秀,一定能找到的,呵呵……”
“你不留我吗?” 被徐风突然打断。
文彬垂下头,沉默不语。
“不想留我吗?”
文彬攥紧了手指。
等了良久之后,徐风才轻轻笑了笑,“好吧,那你自己保重,好好照顾妈妈,还有自己。”
“嗯……”
徐风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着文彬。
“我想吻你,好吗?”
见文彬愣住了,徐风轻声解释道:“不是强迫的那种。只是,很想吻你,最后一次。”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冰凉柔软的双唇主动贴了上来。
文彬颠起脚尖,闭着眼睛,认真的亲吻着徐风。
舌尖撬开了牙关,试探性的伸进他温暖的口腔,像留恋一般轻轻舔过他的牙床,滑过他的口腔粘膜,然后跟他的舌头轻轻相触。
傻傻的,笨笨的,毫无技巧可言的纯粹的亲吻——纯到让人心疼。
文彬把舌退了出来,低下头,轻声道:“祝你好运。还有……真的很感谢你。”
“徐风……再见了。”
说完便转身,向住院大楼奔去,跑得很快,眼前的地面在晃动,视线也模糊不清,胸口闷闷的痛,或许是习惯了的缘故,也不像最初那么强烈了。
徐风一直站在原地,默默看着文彬的背影。
那晚的风很凉,吹得人心疼。那晚的灯很明,刺得人眼花。
那晚的徐风,终于得到了文彬的回应,却如昙花一现般,珍贵却短暂。
也清楚的意识到,他能给的回应,极限便是如此,其中甚至夹杂着感恩的成分。
虽然不够,却也没办法从他那里要到更多,只能带着遗憾,离开他的身边。
因为,守护的力气,已经在不断的拒绝中,用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