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林疏月笑道,“不过江湖传言,当今世上能与掌门师伯平分秋色者,尚有一人。”
萧澈心中一动,忍不住道:“可是那位与掌门师伯齐名,有‘北剑圣’之称的慕容白?”他曾听师父提过这个名字。师父言,放眼当世,武功卓绝者虽多,但可真正称得上登峰造极的,也不过南北二圣而已。
林疏月眸光悠远:“不错。传闻十二年前,掌门与那北离剑圣慕容白于绝剑谷底激战三天三夜。大战起时,日月无光、山河失色,最终掌门使出风卷残云,却仍被那慕容白成功化解。”她话音忽沉,“你们须知,天下能接住此招者,可谓寥寥无几。就连我们师父,只怕也……”
“那慕容白竟如此了得,竟连掌门师伯都奈何他不得!”阿飞神情激昂,言语之中满是对二人的敬佩之意。
“最后胜负如何?”萧澈问。
“无人知晓。”林疏月轻轻摇头,“只道战成平局。不过自那之后,掌门师伯便常年在此闭关。故而十多年来,我们几难见他一面。”
“要我说,定然是掌门师伯更胜一筹!”阿飞爽朗一笑,“你们可还记得,五年前朝廷派来的那帮高手,个个身怀绝技。可掌门师伯只使三剑,便叫他们屁滚尿流!”
“师弟说的是。”林疏月应道,“以掌门师伯的武功,普天之下,能逼他全力一战的,料也只有那个慕容白了。”
萧澈却盯着石壁出神。自他记事起,便鲜少见掌门真容,只知这位师伯常年闭关,门中事务皆由执法长老代理。那执法长老乃祖师座下首徒,亦是气宗领袖。行事霸道,偏袒本宗弟子,致使本就嫌隙颇深的剑气两宗矛盾愈深。这些年来,剑宗日渐式微,气宗则风头正盛。
“二师弟,你怎的了?”林疏月见他发怔,柔声相询。
“他啊,魂儿还在梦里呢!”阿飞一把搭住萧澈肩膀,“快走吧!再不走,这日头可就升起来了。”
晨光初透,云海生金。一轮红日自东冉冉升起,暖晖渐次漫过千峰。群峦之间,薄雾氤氲,朝霞轻笼,将云裳门诸殿镀作琉璃世界,宛如瑶台仙境。仰观云裳山巅,清云宫巍然矗立,孤傲凌霄;演武场旁,古松枝叶舒展,幽香沁脾;后山深处,一株百年银杏迎光而立,筛下满地碎金。
三人立于观日峰顶,眺望天际。晨光映在他们脸上,透过眼眸,照亮心堂。轻风拂动衣袖,带来丝丝凉意,三人只觉天地静好,仿佛光阴凝滞。
萧澈目不转睛地望着天边红日,心头阴郁一扫而空。那荒诞的梦境虽真实,却也敌不过此刻的朝阳。
阿飞偷眼望向师姐,爱慕之情跃然于脸,却又急急转头远眺,强自按捺。
林疏月立于二人之间,霞光为她玉颊染上淡淡胭色。山风轻过,几缕青丝拂过颈侧,衣袂飘然而起,恍若谪仙临尘。
“二位师弟,今日是你们生辰,师姐有礼相送。”说着,林疏月从怀中取出一方檀木小匣。
二人定睛看去,木匣尺寸不大,做功却十分精细。盒盖轻启,只见三枚玉牌静卧其中。玉色翠绿欲滴,质地冰润,刚性十足。日光漫入时,内里翠色竟似活水流转,隐隐透出生机。
萧澈细观玉牌,只觉一股宁和气息扑面而来,如三月溪水潺潺漫过青石,令人心旷神怡。
“你们再看……”林疏月指尖轻点,三枚玉牌合而为一,拼作完整圆璧,接缝处云纹缠绕,浑然天成。
“这三枚玉牌,便代表我们三人。”林疏月莞尔一笑,“如今三玉合一,便预示着我们也能相伴一生。”
“那是自然!”阿飞脱口而出。
萧澈亦重重点头。
林疏月将玉牌分置二人掌心,自留一枚。二人接过,异口同声道:“多谢师姐!”
“既是生辰,得了礼物,不妨对着这初升朝阳许个愿。这玉牌乃千年古玉所琢,受天地灵气滋养,或能增添几分愿力。”林疏月又道。
萧澈闻言,不假思索便合掌握玉,朗声道:“愿师父长命百岁,我们三人永如今日,不离不弃!”
“呆子!”林疏月轻嗔,“许愿时默念于心便好,说出来,可就不灵验了。”
萧澈挠头讪笑:“是了是了,那我重许一回……”
“罢了,心诚则灵。”林疏月柔声道,复又转向阿飞,“三师弟,该你了。”
阿飞神色忽转郑重,双手捧玉,合于胸前,闭目片刻。待睁眼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林疏月侧脸,垂眸道:“好了,我已许愿完了。”
“这么快?你许了什么愿?”萧澈好奇道。
阿飞咧嘴一笑,摇头不答,只将玉牌贴近胸口,低声道:“说出来,便不灵了。”
二人相视一眼,忽同时望向林疏月。
“师姐!”萧澈道,“该你了。”
林疏月摇头浅笑:“今日是你们生辰,师姐许什么愿?”
“怎么不能许?”萧澈灵机一动,“这玉牌既代表我们三人,便如手足同枝,血脉相连。三玉合一,方成一圆,少了师姐,怎算圆满?
阿飞抚掌附和:“师兄言之有理!师姐,你快许一个,不然……不然我便日日去你窗外练剑,吵得你不得安生!”
“你敢!”林疏月忍俊不禁,眼波流转间,见两位师弟皆眼巴巴望着自己,终是拗不过。她亦取出玉牌,合于掌心,面向云海旭日,神色渐转庄静。
“吾愿四海升平,五谷丰稔,山河无恙,百姓安康。”
话音方落,萧澈便“哎呀”一声叫了出来:“师姐!你方才不是还说,这愿望说出来便不灵了么?怎的自己倒忘了?”
林疏月一怔,旋即颊上飞起淡淡红晕,轻跺莲足,嗔道:“都怪你们俩闹我!我一急……竟忘了这一节!”
阿飞见状,忙笑着打圆场:“心诚则灵,心诚则灵!师姐这愿,本就是为天下人许的。天若有灵,哪还计较这些小节?”
“倒也是。”萧澈应道,眼中漾着浓浓暖意。
林疏月收敛神色,柔声嘱道:“二位师弟,这玉牌虽非奇珍异宝,但也是师姐一番心意,你们可要保管好了。”
萧澈作势握拳,笑道:“师姐放心,若这小子弄丢了,我定不饶他!”
“师姐所赠,我岂会遗失?”阿飞急道,“便是人丢了,玉也不会丢!从今往后,我便枕玉而眠,这样连做梦,都会梦到师姐待我的好……”话一出口,自觉失言,耳尖倏地泛红。
林疏月瞥他一眼:“你呀!总是这般油嘴滑舌。”
阿飞腼腆一笑:“我说的句句真心。师姐便是这世上待我最好之人,即使师父也……”
“少说胡话!”林疏月打断他,“师父严厉,也是为我们好。待你们再长几岁,自会明白。”
阿飞辩道:“师父苦心,我又岂会不知?只是若要关切一人,未必非得峻言厉色。与之相比,我更倾心于和风细雨。”
萧澈看向阿飞,见他眼中光华粲然,千万言语在舌尖转了数圈,终化作唇边一抹释然浅笑。
三人并肩而立,静望红日高升。金光漫洒峰顶,将三人身影投于地面,交叠一处,恍若命运在此刻悄然相连。
“走吧,晨练时辰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