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
虽然发生了点小意外,但是事情总算是解决了,林安打算先把陈美玲带回家,回到牙买加社区,等人安全了,然后自己再带人过来处理首尾。
车门关上。
林安挂挡,货车从旺记茶餐厅门口驶离,平稳加速。
陈美玲在副驾驶上,达内尔和拉夫在后车厢呆着,车窗外的法拉盛街景在暮色里往后退。
水果摊收了棚,烧腊店的霓虹灯刚亮起来,林安侧头,能看到红色的光斜斜地打在她侧脸上,把她蜂蜜色的肤色照得偏暖。
陈美玲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色,脸上的纠结表情是如此的明显,当货车在缅街和枫叶大道的红灯前停下时,陈美玲终于下定决心,扭头望向边上的林安,
“林安哥哥,你还记得王杰克吗。”
林安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他抬头看着红绿灯,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林安对这个名字有点陌生,他记得听说过,但是具体是谁,他忘记了。
弹幕替他回想起来了。
【主播明显是忘了】
【王杰克,就是那个在地铁站缠着美玲的小子】
【福建连江的,偷渡客,在东百老汇福建楼打工的那个啊】
【上次主播在地铁站用气质碾压的那个,想起来没】
【就是那个想跟美玲结婚拿绿卡的,16岁心机boy】
【黄毛刚才就是用王杰克当借口来抓美玲的】
林安看着弹幕从面前飘过,让他想起来了,那个头发梳得油亮,穿着一件过大灰色夹克、在地铁站出口围着陈美玲打转的少年,最后眼眶发红,狼狈跑掉的润人小青年。
“记得,在地铁站缠着你的那个人,福建连江的......他怎么了?”
陈美玲点了一下头,手指把围裙系带绞紧了一圈。
“他爸好赌,在法拉盛的赌档欠了青龙帮的钱,高利贷,还不上了。
前几天青龙帮的人去他家里,把他和他爸妈一起带走了,我刚才在店里听老板说,人被关在枫叶大道后面那栋楼里。”
红灯变绿,林安踩下油门,货车继续往前,他没有接话,等着她把话说完。
达内尔从前排转过头来,眉头拧在一起。
“美玲,那小子缠了你三个月,你管他干嘛。”
“我没管他。”
陈美玲的声音硬了一瞬,然后软下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围裙,围裙口袋里的点菜本露出一个角,边角被圆珠笔油染蓝了一小块。
“我就是觉得......他爸欠的钱,关他什么事,他才十六岁,跟我一样大,而且不管怎么样,他是我们的爸爸福建那边的人,是同乡。”
陈美玲顿了顿,扭头看着林安的侧脸,嘴唇动了两下,在斟酌措辞。
“林安哥哥,你能救他吗?刚才在店里的事情,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继续响着。
达内尔保持沉默,他就觉得自己妹妹其实没必要说这个,因为根据他对bro的了解,既然杀了人,开了头,等送美玲回到家,bro肯定会带自己回来杀人的。
【陈美玲的性格是不是有点圣母啊?】
【她是念在已故爸爸的旧识份上,才求主播的】
【但是,这还不是让主播去冒险吗?】
【比起这个,你们不觉得刚才主播果断开枪连杀两人更离谱吗?】
这个时候,绿灯刚好亮起,林安没有立刻回答,他松开油门,把车速压到二十五迈,通过路口后,才侧头看了陈美玲一眼。
“地址。”
陈美玲愣了一下。
“什么?”
“人被关在哪里。”
林安的语气有些无奈。
“枫叶大道后面那栋楼,几层,你有地址吗。”
“有,枫叶大道一百一十七号,后面那条巷子进去,一栋四层的老楼,以前是制衣厂,后来倒闭了,现在归青龙帮管,老板说他们把人关在三楼靠北那间房。”
陈美玲一口气说完,然后才反应过来。
“林安哥哥,你现在就去?”
“趁早。”
林安打了一把方向盘,货车在下一个路口调头,重新往枫叶大道的方向驶去。
“做完回家睡觉,明天上午去103分局,下午去养老院,我没时间拖。”
【效率,这就是效率】
【林安的时间管理:杀人 上班→养老院做慈善,日程排得比CEO还满】
【什么叫时间管理大师啊,(战术后仰)】
达内尔从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笃定。
“Bro,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刚才你在店里开完枪我就想了......送完美玲回家,bro肯定还会带我来一趟,现在倒好,家都不回了,直接去。”
“你也可以下车,走路回家。
林安看都没看他。
“不,我选择坐车。
达内尔的脑袋缩回去,在后车厢里跟拉夫撞了一下拳头,然后重新把头探出来。
“美玲,你到了那边别下车,拉夫也留在车上看着你,我和林安过去救人。”
“你刚才拿椅子骂人已经很厉害了。”
达内尔难得正经地看着她。
“但接下来不是骂人的事。”
陈美玲把剩下的话咽回去,点了一下头,她知道达内尔这次不是在嫌她添乱,是真的在担心她。
林安把车速稳在三十迈,沿着缅街往北开了两个路口。
枫叶大道的路牌在右手边一闪而过,他没有直接拐进去,而是先把车停在枫叶大道和缅街角的一家已经打烊的洗衣店门口。
引擎熄,他转过头看着陈美玲。
“青龙帮什么情况。”
陈美玲把围裙叠好放在膝盖上,双手压在围裙上面,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以前聊天的时候,老板说过,这是法拉盛本地的小帮派,不是什么大组织,人不多,核心的十几个人,外围再加些跑腿的小弟,大概二十来个。
他们主要靠地下赌档、高利贷、收保护费来赚钱,活动范围就在缅街以东、枫叶大道以北这块,三条街的范围。
老板说他们没本事搞毒品和军火,地盘太小,韩国人和越南人不让他们碰。”
她说完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
“老板还说他们有枪,但不是人人都有,那些跑腿的小弟出门带刀的多。”
【小帮派,二十来个人,核心才十几个,散装黑帮】
【法拉盛限定版黑社会,业务范围三条街】
【做赌档和高利贷的,手里肯定有几把枪,但不是人手一把,火力应该不猛】
【连韩国人和越南人都打不过,战斗力可想而知】
枫叶大道这个时间段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拎着塑料袋的晚归路人低着头快步走过,没人多看这辆印着清洁公司标志的厢式货车一眼。
林安熄灭引擎,拉手刹,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对后车厢的方向说了一句。
“拉夫,你留在车上看着美玲......出意外的话,达内尔会揍死你的。”
后车厢隔板后面传来一声压低的回应。
“是,先生,我看着,一步不走。”
林安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一侧的人行道上。
达内尔已经站在那儿了,正在把后腰那把伯莱塔M9从皮带里抽出来检查,弹匣拔出来看了一眼又推进去,动作熟练,显然私底下没少玩枪。
“走了。”
林安说。
【我来带路,我来过这地方,地形没多大变化】
在弹幕的指引下,两人拐进枫叶大道一百一十七号旁边那条巷子。
巷子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墙根下堆着几个发霉的纸箱和一辆掉了链条的自行车。
巷子尽头是一栋四层老楼,砖墙斑驳,二楼以上的窗户全拉着深色窗帘,只有三楼靠北那间窗户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一楼后门是铁门,门上方装着一盏感应灯,灯泡已经坏了,灯罩里积着死掉的飞虫。
达内尔压低声音问。
“后门有摄像头吗。”
林安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弹幕。
“没有。”
【这个据点安保也太拉了吧,连个摄像头都不装】
【二十来个人的小帮派,三条街的地盘,能有多少经费搞安保】
【他们现在在干嘛】
【不是在赌就是在吃饭,青龙帮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与此同时,青龙帮据点三楼。
铁门里外是两个世界。
后巷安安静静,三楼却是一片烟雾缭绕的热闹。
整个楼面被打通成一个大开间,日光灯管挂了四排,照得每张牌桌亮亮堂堂。
中间三张自动麻将桌转得哗啦啦响,靠墙一排是牌九和百家乐的台子,赌客们围了一圈又一圈,有青龙帮自己人,也有从法拉盛别的档口过来的熟客。
空气里混着烟味、槟榔渣的酸味,从楼下厨房飘上来的泡面味。
一个穿黑色紧身T恤的光头坐在百家乐台子后面当庄,嘴里叼着牙签,正在催下一个下注。
旁边嗑瓜子的小弟把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另一个趴在牌桌上数筹码,数了两遍没数对,被光头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你他妈的连五十和一百都分不清了?”
“老大,我昨晚没睡......”
“滚去泡面!”
没人知道黄毛和银链子已经死了,没人知道旺记茶餐厅里发生过什么事。
电话打不通这种事在这个据点里司空见惯,出去收账的小弟经常不接电话,有时候是喝大了,有时候是手机被欠费停机,有时候是单纯不想被老大叫回来干活。
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靠在窗边抽烟,是青龙帮的二把手,外号阿坤,他弹了一下烟灰,看了一眼手表。
“阿黄和小银傍晚出去收账,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可能在那边吃晚饭。”
光头头也没抬。
“那家茶餐厅的烧鸭不错......老二,等会那个混血小妞被带回来了,我要开她的一血。”
阿坤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又点了一根。
一个穿着卫衣的小弟捂着肚子从牌桌旁边站起来。
“老大,饿了,有没有东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