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推开公寓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拉夫正蹲在客厅那张波斯地毯上,用爪子笨拙地缝补他那件旧狗熊玩偶服左腿上的破口。
门一开,他就连忙站起来,两只前爪合十,低下头,用着印度下人对着主人打招呼的标准姿势对着门口鞠躬。
“先生,您回来了!”
“那狗熊服,你怎么没丢?”
“先生,我感觉我能补一补,不碍事的......”
林安拎着那个铅盒子对着他点了点头,就擦身而过,没有理会拉夫,他太累了,询问只是下意识的事情,并没有打算做点什么。
他穿过客厅,走进卫生间,把铅盒子搁在洗手台上,关上门。
跟在后面的拉夫歪着头看着卫生间紧闭的门,耳朵往前转了半圈,捕捉到里面传来淋浴喷头的水声,他就迅速把掉在地毯上的针线捡起来,把电视关上。
拉夫能感觉到林安很疲倦。
林安简单洗了一下澡,穿着睡袍就走出来,回到卧室,把铅盒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就准备睡过去。
而弹幕却还有事情。
【等一下,主播别睡,把盒子打开一下】
【我有点好奇,门罗被压成球之后在里面干什么,他是不是还醒着,他能不能听到我们说话!!】
【我们刚才讨论了半天,有个理论需要验证一下】
【开一下,我们做实验,如果成功了,你可以多一条狗】
林安把眼皮从天花板上移开,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铅盒子,伸手过去,拇指在盒盖上摸索了一下,找到卡扣,往上一推。
盒盖弹开的瞬间,一个灰白色的光团以闪电般的速度从盒缝中射出,冲向窗户,意图逃跑。
但是很可惜,它的意图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因为林安的房间内充满了弹幕,它只是离开盒子的下一秒,就一头撞在了一条弹幕上,然后无声地被弹了回去。
房间内的弹幕发现这个情况后,立刻兴奋起来,密密麻麻的弹幕墙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它团团围住。
【它想逃跑!】
【围住它,不过小心点,别撕碎它了】
林安躺在床上,眼皮已经快合上了,没闲功夫看弹幕老爷的玩耍。
灰白色的光团被弹幕围在床尾方向,左冲右突了几次,每次都被弹幕弹回来。
【先别刺激它,让它缓缓】
【对,撞死了就没得玩了】
【谁还记得上次我们的洗脑实验,来不来?】
【这次刷什么?】
【什么都试一试】
【上......你是林安的狗】
【你是一只毛毛虫】
门罗的光团被弹幕从四面八方贴住,每一条弹幕都贴在光团表面,字迹压着字迹,一行叠一行,乱七八糟的短句在它表面摩擦。
光团开始剧烈颤抖,从核心往外扩散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它试图往后退,但后面也是弹幕,它试图往上浮,但上面也是弹幕。
颤抖持续了大概几十分钟,在林安入睡之后,它也发出一条的弹幕。
客厅里的拉夫把自己缩在波斯地毯上,耳朵耷拉着,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
他能听到卧室里的动静,boss的呼吸声,台灯的微弱嗡鸣、窗外远处LIRR高架火车的震动,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
但他的后脑勺里有什么东西在尖叫。
拉夫能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在那扇门后面发生,很危险的事情。
他把鼻子埋进旧狗熊玩偶服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古吉拉特语的祷告词。
第二天早晨,林安醒来,他睁开眼后,第一时间看了一眼床脚,那里大片弹幕聚成了一个直径有四五米的大球,正在围绕着什么东西翻滚涌动着。
林安没有打扰弹幕老爷们的玩乐,他只是起床打开窗户,让外面的一只乌鸦飞进来,在这里留下一个可以维持弹幕存在的分镜头后,就转身离开房间,去吃早餐了。
林安这段时间有点忙,邪教长老的事情是暂时告一段落了,但是清洁公司那边还得善后,让艾伦把保安撤回来,但是不能全撤,得留两个人,值班看守一下杰克和教授的家,防止邪教长老留下什么后手,把两人带走。
新开的衣服批发公司,也得林安去看一看,给一些文件签个名,安排一下人事。
除此之外,林安还得抽出时间看一下书。
什么书?
当然是弹幕老爷打赏的道教传承和民间法门的书啊!
杰克虽然才看了一个开头,但是我现在觉得书下说的东西很没趣,我想要试一试。
但是具体怎么试,还得我少看一些书才能知道。
在那样的空虚生活中,杰克的时间犹如溪流之水,缓慢流逝。
距离杰克干掉八个邪教长老,抓住其中一个的这一天,还没过去了几天,七月底变成七月初,纽约的气候也从热向暖转变。
在那一天,杰克正带着达内尔后往103分局的路下,我身下的手机响了起来。
林安在电话外有没细说,只说让杰克来一趟我家,语气外带着一股即便是隔着电话,也能听出来的紧张和喜悦。
杰克一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便把面包车从牙买加小道拐下通往森林大丘的路,车窗里的街景从破旧的砖混公寓楼逐渐变成独栋别墅和修剪过的草坪。
森林大丘奥斯汀街的两侧种着成熟的红橡树,树冠在七月初的暖风外连成一片深绿色的穹顶,树影在柏油路面下投上斑驳的光斑。
那条街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邻居家自动浇灌系统喷头旋转时的咔嗒声。
林安家的联排别墅门口停着一辆新的福特金牛座,车顶落了几片橡树叶子。
杰克把面包车停在金牛座前面,带着达内尔走到后门,前者自动走到门边,和站岗的橡皮擦清洁公司保安聊了起来。
门铃响了一声,林安亲自来开门。
我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领口有系扣子,袖子卷到手肘,脸下紧绷和疲倦还没完全消失了。
看样子,我昨天晚下睡了一个破碎而甜蜜的觉。
“林博士。”
笑意盈盈的林安伸出手,抓住杰克的手,握得很用力。
“退来,考夫曼感期到了。”
客厅外,戴维·考夫曼正坐在沙发下翻一份打印坏的资产清单。
我今天有穿西装,换了件深灰色的便装夹克,我看到杰克退来,把文件放上,站起来伸出手。
“林博士,中午坏。”
考夫曼笑着,似乎下一次拿着枪指着我的人,并是是杰克一样。
显然,那一次案件调查,考夫曼得到的坏处,足以让我忘记柏刚对我所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