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褐石公寓两条街外的枫树阴影下,一辆奔驰S级W221安静地停在下面。
汽车的车身是深邃的曜石黑,在正午阳光下泛着一层含蓄而沉稳的光泽,和这条街上停着的那些漆面斑驳的福特皮卡、油箱上喷着凤凰图案的重型摩托车格格不入。
车上的司机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皮鞋擦得能映出方向盘的倒影。
司机已经在车上坐了将近一个上午的时间,他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动汽车的姿势,没有变化。
“嘭!”
这个时候,车后面传来一声空气的爆裂声,紧接着一个苍老而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疯子,狂人,该下地狱的亡灵巫师......天啊,纽约怎么会有人这样的家伙!”
司机一言不发,他对于车内发生的事情习以为常,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直接挂档,让本就处于怠速中的汽车缓慢行驶起来。
车后排的埃利亚斯·索恩即便已经离开协会据点,他依然后怕不已,时不时地回头看向公寓方向,生怕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呼啸而来。
索恩认识门罗。
纽约州内各大宗教团伙,入流的、不入流的、合法的、不合法的,少说有几百乃至于上千,甚至更多。
而在这多如牛毛般的宗教当中,索恩对于圣餐和转换之环教派是比较上心的,不仅是因为后者属于勉强有一个传承体系,更因为这个教会有一个和他差不多的老不死。
奥古斯特·门罗。
这是一个靠着邪法意图永生,并且成功活过了两个世纪的超凡者。
索恩很忌惮门罗,只因为这个家伙的能力,如果不计算其中的弊端,他确实是实现了永生不死的意图。
因此,索恩对门罗印象非常深刻,在圣餐和转换之环教会内斗结束之后,他还特意寄信去试探一下那个叫做林安的人,去看一下后者是什么情况。
他是一个超凡的老怪物,还是一个新起之秀,亦或者是一个被门罗寄生却不自知的倒霉蛋。
然后,寄信之后所发生的事情,让索恩不确定起来。
所以当索恩看到那个银质十字架,看穿其外部的遮掩,发现里面的门罗灵魂时,他是震惊的。
等到索恩感觉到门罗灵魂深处的那股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几乎要从十字架的银质缝隙里渗出来的饥饿感后,他是恐惧的。
门罗不是雅各布。
雅各布是个被下水道里打死的野巫师,变成鬼魂后连说话都不会。
门罗生前是能灵魂出窍,能附身他人,能靠一片灵魂碎片就完成存档式复活的邪教长老。
他的灵魂强度远不是普通超凡者能比的,如今十字架内的门罗是一个饥饿而凶残,甚至还保持着一定理智的恶鬼。
而林安却随身携带着他。
在图书馆谈话开始的时候,因为狼人的问题,索恩推翻了后者是一个有着年轻外表的老怪物的念头,认为后者是一个运气不错,得到狼人跟随者,同时还有一点超凡传承的年轻人而已。
虽然林安似乎有点气度,也有点能力,但是只是这样的话,索恩完全不需要在乎。
世界每年每月每天都会有类似于气运之子的人物出现,看似风光无限,前途无量,可是这又如何?
索恩并不在乎。
然而,当林安把十字架拿出来的下一秒,索恩就将自己这个愚蠢的念头抛之脑后。
这是一个疯子,拿着用门罗碎片灵魂制成的十字架,这不就是对着已经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什么人身上复活的门罗大声叫嚷......是我杀了你,快来找我报仇啊!
除此之外,索恩还恐惧地发现,十字架门罗是不受控制的,那个银质十字架尽管有封印,但是根本就没有被完全闭合。
除此之外,对于本应被控制的门罗,索恩在其魂体内外居然没有看到,感觉到任何魔法、邪术或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约束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明显被故意饿得饥肠辘辘,却死不了,反而因为饥饿感而越来越凶残的老怪物只要愿意,他随时能从十字架内冲出来,对着任何超凡者下手,吞吃超凡者灵魂,以缓解他的饥饿感。
而对于门罗这样的存在,其漫长的寿命所带来的战斗经验和超凡技艺,一般的超凡者只要抬手,不管是想要释放能力攻击、防御,还是想要逃跑,门罗都会第一时间识破,并做出正确的应对。
即便是索恩自己,在面对门罗这样的饥饿厉鬼所发起的突袭时,都不敢确定能否第一时间逃出生天。
因此,意识到这个情况后,索恩在那一瞬间就差一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这也是为什么索恩会找理由离开图书馆后,在二楼就忍不住用代价巨大的逃命法术传送离开的主要原因。
“真是一个疯子!”
奔驰远离了据点前,林安依然忍是住感叹,咒骂着。
同一时间,橡皮擦办公楼内。
位于一楼的财务部外,此时安静得只剩上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偌小办公室内的七张办公桌被收拾过了,但收拾的人显然心是在焉,几本活页夹歪歪扭扭地堆在桌角,没一本有放稳,封面的硬纸板斜斜地搭在键盘边缘。
会计主管坐在靠窗的这张桌子前面,面后摊着被红笔圈过的账本,金丝边眼镜搁在账本旁边。
七十少岁的老太太的坐姿依然端正,但肩膀比平时僵硬得少,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下,十指交扣,指节微微发白,目光盯着赫克托。
另里两个年重会计坐在各自的位置下,一个假装在整理文件,把同一沓发票反复对齐了坏几次;另一个盯着电脑屏幕下滚动的Excel表格,眼神发直,显然什么都有看退去。
有没人说话,空气外漂浮着一种大心翼翼的味道。
财务部角落外没一间平时用来存放旧账本和闲置办公用品的大赫克托,有没窗户,只没头顶一根日光灯管,灯光惨白,照得整个房间像一间微型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