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把击针卸了。
枪只是道具。
真正要杀的,从来不是埃利奥特,也不是谢尔盖。
是那个坐在轮椅上、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所罗门。
巴外把枪插回腰后,弯腰掀起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压着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早已碎裂。他按下三个键,听筒里传出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笑了,这次是真笑。
空号?不。
这是林安给他留的唯一活路——只要按下这三个键,十秒后,所罗门停在公寓楼下的黑色商务车,会自动引爆油箱。
而此刻,所罗门正坐在车内,听着保镖汇报:“……警方说暂时无法立案,监控显示死者是突发性脑溢血……”
巴外关掉手机,用鞋跟碾碎屏幕。
然后他转身,一拳砸向青铜门。
门没开。
但门上蛇眼琥珀“啪”地裂开一道细缝,渗出粘稠黑血。
血珠落地,化作一缕青烟,烟中浮出三个汉字:
【速来。】
巴外抹去嘴角血迹,抬脚跨入黑暗。
石阶向下延伸,不见尽头。
每走一步,脚下青砖便泛起微弱红光,像踩在尚未冷却的炭火上。墙壁两侧浮现出更多朱砂符咒,这次不是镇压,而是召唤——无数扭曲人形从符文中探出半身,双手朝向石阶深处,仿佛在恭迎某个即将降临的存在。
巴外数着步数。
第七十三步,左耳听见婴儿啼哭,细弱如游丝;
第一百零九步,右鼻嗅到奶香,甜腻得令人作呕;
第二百四十一,他停下,低头看自己影子——影子正缓缓抬起右手,指向石阶下方,而他自己,双手分明垂在身侧。
他没动。
影子却继续向前爬行,融入前方黑暗。
巴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二百四十二步。
就在他脚尖触地的刹那,整条石阶猛然震动!墙壁符咒爆发出刺目红光,所有扭曲人形齐声尖啸,汇成一股无形巨力撞向巴外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青铜门上。门内传来清玄子一声低喝:“定!”——随即,巴外胸前那枚铜箔护身符“嗤”地燃起青焰,火焰中浮现出一张人脸,赫然是他妹妹的面容。
火焰灼烧皮肤,却无痛感。
只有一种奇异的暖流,顺着血脉奔涌全身。
巴外挣扎着抬头,看见石阶尽头豁然开朗——那是一座巨大地下溶洞,穹顶高不可测,岩壁上嵌满拳头大小的荧光菌类,幽幽照亮中央一座白玉高台。台上躺着一具赤裸女性躯体,腹部高高隆起,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如同无数蚯蚓在皮下钻行。
玛莎·阿尔瓦雷斯。
她双眼紧闭,嘴唇乌紫,但胸口仍在起伏。
高台四周,三百六十六具血婴傀儡盘坐成环,每具傀儡头顶都插着一根细长银针,针尾连着蛛网般的猩红丝线,尽数汇聚于玛莎腹部——那里鼓起一个诡异凸起,形状酷似人类胚胎,却大如西瓜,表面覆盖着搏动的青紫色血管。
而在高台正前方,一名穿着黑色教士袍的瘦高男子背对众人,双手高举,掌心向上,正用俄语吟唱一段拗口经文。他脖颈处露出半截刺青,是一条衔尾蛇,蛇眼处镶嵌着两粒暗红宝石。
谢尔盖。
巴外认得那声音——三年前在纽瓦克码头,就是这声音命令手下把那个十七岁黑人男孩推进搅拌车。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此时,高台上的玛莎忽然睁开眼。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眼白已全然化作血红,瞳孔缩小成针尖一点,幽幽泛着绿光。
她嘴唇翕动,吐出的却是另一个声音,低沉、苍老、带着浓重闽南口音:
“清玄子,你来晚了。”
话音未落,玛莎腹部那颗“胚胎”猛地剧烈收缩!三百六十六根银针同时断裂,蛛网血线寸寸崩断,化作漫天血雨!
谢尔盖狂喜转身,张开双臂迎接新生的神祇——
一道青影却比血雨更快。
清玄子已立于高台之上,短剑出鞘三寸,剑尖直指玛莎咽喉。
“师父,”他声音平静无波,“三十年前,您把我从闽南渔村带走时,说过一句话——”
他手腕一翻,剑尖挑起玛莎颈侧一缕黑发。
“——‘闾山法脉,不渡恶鬼,只斩邪神’。”
剑光乍起。
不是刺,是削。
玛莎颈侧皮肤应声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喷出,精准落在清玄子左手掌心。他迅速以血为墨,在右掌画出一道复杂符咒,随即狠狠按向玛莎隆起的腹部!
“轰——!!!”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心跳。
紧接着,玛莎腹部那颗巨大“胚胎”表面,所有青紫血管同时爆裂!黑血如泉喷涌,却在半空凝滞,继而逆向倒流,尽数被清玄子掌心符咒吸走!
谢尔盖脸上的狂喜冻结成惊骇。
他想扑上来,可双脚像钉在原地——三百六十六具血婴傀儡不知何时已围成新阵,所有面孔齐齐转向他,空洞眼眶里燃起幽绿鬼火。
清玄子缓缓收回手。
掌心符咒已化作一团蠕动黑血,其中隐约可见无数微型胎儿在尖叫挣扎。
他抬眼看向谢尔盖,右眼红光炽盛如熔岩:
“师父,您教我的第一课,是‘借命’。”
“第二课,是‘还债’。”
“现在,”他摊开手掌,黑血沸腾翻滚,“该还了。”
黑血轰然炸开,化作三百六十六道血线,精准贯入每具血婴傀儡眉心!
刹那间,所有傀儡同时仰天长啸,声浪掀翻溶洞穹顶荧光菌——
而谢尔盖,开始尖叫。
不是因为痛苦。
是因为他听见了自己三十年来亲手杀死的每一个孕妇,在血线贯穿耳膜的瞬间,齐声呼唤他的名字。
巴外站在台阶尽头,看着那场无声的审判。
他忽然明白了林安为什么没杀所罗门。
因为真正的猎物,从来不在轮椅上。
而在子宫里。
在脐带中。
在每一滴被遗忘的血里。
他摸向腰后格洛克,这次,他拔出了枪。
枪口对准的,是高台上正在崩解的谢尔盖。
但手指悬在扳机上方,迟迟未动。
因为清玄子忽然回头,对他微微颔首。
右眼红光流转,映出巴外身后——那扇紧闭的青铜门,正无声浮现一行新刻朱砂字:
【林安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