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霄眼神暗淡,不是因为黑白云悟真的死去,而是因为赵公明竟然真的动了手。
在她心中,赵公明作为兄长的形象崩塌了!
作为最讲究师兄弟情义的截教门人,他们可以杀人不眨眼,可绝对不能做出这等恩将仇报之事!
这样的话,他们与他们最鄙夷不屑的阐教,西方教之徒,又有什么区别!?
让她万念俱灰的是,自己尊敬的兄长,竟然变成了这样!
“这么生气,连兄长都不叫了?”赵公明捏了法诀,散去了自己的神通,铜钱世界消散,碧霄从中走出,一言不发的朝着外面走去,看也没看赵公明一眼。
“小妹。”赵公明身影电转,瞬间自原地消失,出现在碧霄身前,拦住了去路。
“让开。”碧霄声音冰冷,仿佛在亿万载玄冰之下冰冻了万年一般。
“小妹,我...”赵公明连忙要解释,话还没说完就被碧霄打断,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冰冷,平淡,如一滩死水,曾经的灵动活泼,全都消失了。
赵公明心头颤动,顿时心如刀绞,有种撕心裂肺,直到骨子里的痛。
碧霄明明就站在他面前,触手可碰,却给他无尽遥远的距离。
这一刻,他心中生出一个感觉,他好像失去了自己的小妹!
“别叫我小妹,我没有你这样的兄长。”
碧霄冷冷说完,赵公明如遭雷击,呆在当场。
见他不动,碧霄也懒得与他多话,迈步绕开他,朝着外面走去。
她现在已经对赵公明完全死心,再不想与他多说一句话。
就在她快要走出大殿的时候,赵公明终于反应了过来,大声道:“我没杀他。”
“嗯?”碧霄停步,没有回头,等待他的继续。
这还是不相信他!好在,她停下了,他还有机会。
赵公明心中明白,而后再次闪身出现在碧霄身前,道:“我真没动手,他还活着。”
“为什么?”碧霄冷冷问道,眼神并未恢复多少。
以她对赵公明的了解,要不就出手,既然出了手,就不可能会空手而归。
所以,她在怀疑赵公明在骗她。
几乎可以肯定。
本来得出这样的结论,她该离去的,但她...还是想给他一个机会。
“我是真的想要动手。”赵公明知道这是自己现在唯一挽回碧霄的机会,连忙诚恳地说道,将所有的细节,想法都说了,“当时我都打算动手了,但是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停下了。”
“什么事?”碧霄语气中有了一丝波动,她听出赵公明话中的真诚,不像是在骗她。
“之前血海之中抛出了一头阿修罗,觉醒了冥河老祖的血影魔火,在南贍部洲占了一座山头,逼迫周围国度,部落为其提供童男童女。”
对于赵公明这个层次的存在,虽然不是亲身经历,但只要想知道,三界之中很少有事情能隐瞒他们。
心念一动,也就清楚了前因后果。
他从头开始说,怕碧霄依旧觉得自己在找理由骗她:“那阿修罗以血祭之法修行法术,那小子前去解决,虽然解决的很快,却也还是有三十三万三千个孩子遇害,魂入轮回。”
“哦?然后呢?”碧霄静静地听着,好像有耐心又好像没有耐心。
赵公明连忙加快了语速:“那些孩子身上的气运都被血祭之法吞噬,那小子不忍心,于是拿出自身的气运填补。”
“果真?!”听到这里,碧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惊异道,“那可是三十三万三千个孩子,他是全部填补了?”
气运虽然人人都有,但却不代表其普通,相反极为珍贵,甚至可以说是三界之中最为珍贵的东西。
哪怕一分,对于仙神而言,都是宝贝。
更重要的是,填补凡人气运,不会有什么好处反馈,不会有任何的利益。
而且气运获得艰难,但要填补这些孩子的气运,却需要太多。
三石三斗三千分,哪怕是没有证得道果的金仙,绝大部分都没有一石的气运。
纵然是证得了散数道果的金仙,也就刚刚能有一石的气运。
三石三斗三千分,这足以造就三尊散数道果金仙,还有至少数百位寻常金仙。
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就相当于是三尊散数道果金仙与数百位寻常金仙去换那三十三万三千个寻常孩子过上寻常的生活,拥有平凡的命运。
这种兑换可以说是极为不值!
凡人那是什么?可以不断再生的草芥而已。
别说是道果金仙,散数金仙,纵然是对于一般的金丹元神修士而言,千百万的普通生灵也不放在他们眼中。
如果让他们用自己的一个境界修为去换取几十万人的存活,他们都未必肯!
而那小子做出这样的决定,是用三尊散数道果金仙以及数百位的寻常金仙去换仅仅三十多万的凡人。
这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这种事情若是放在她的身上,她都不会有丝毫犹豫,绝对不换!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并不将那些凡人看在眼中。
若是她截教弟子,那她也不会有多少犹豫,换!
设身处地,碧霄都有些不敢置信,那小子真这么做了?
还是说,是有限的做?
只救了几个或者几百个孩子,而非是全部的孩子!?
若是这样,那倒也可以理解...但赵公明...
碧霄凝视着赵公明,等待他的回答。
“当然是全部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犹豫了。”赵公明苦笑一声,想起这件事情,心中也不由佩服那小子,同时也是无比庆幸,还好那小子这么做了,让他犹豫了。
“哪怕他差一个,事情没做全,以我的性格,当时就动手了。”
正如黑白云悟真所猜测,他能活下来,还真是靠着这份善心。
“也是。”碧霄点点头,与她预料的差不多,而后,她又问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她很清楚,这种事情最多只能让赵公明犹豫,却不会让他直接放下杀心。
后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现在,她基本已经确定,赵公明确实没有说谎,他真的没动手,只是她还在好奇,为何没动手?
因为自己?顾忌自己的想法?
这个念头一出就被她否定了,若是真顾忌自己,之前就不会出手偷袭将自己困住了。
所以,肯定是其他原因。
“后面,我现身出来,打算看在这件事情的面上,让他死的明白。”赵公明察觉到碧霄的态度并未有多大的变化,不由苦笑,“我告诉他,我要杀他,因为我需要他创造出来的‘亿万度火焰领域'。”
“本来说完这些,我就打算动手的。”
“结果,这小子直接将法术刻入玉简,送给了我,没有提任何要求。”
赵公明说着,轻轻叹了一声,暗赞这小子反应确实快。
那个时候,但凡那小子慢了一下,或者是犹豫一下,他就已经动手了。
当时面对那小子递过来的法术玉简,他之所以沉默那么半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很聪明,很果断。”碧霄开口,赞叹道,她看到了赵公明眼中的情绪变化,也就猜出了原委,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她不是当事人,也没亲眼见到,但却已经能够想到当时的凶险。
这些事情只要出了一点错,快了或者慢了,都必死!
那小子但凡反应慢一拍,必死!
这是真正的必死之局!
赵公明是带着杀心而去的,以赵公明的实力,只要动手,那小子绝无一点活路!
可偏偏,就是连串的事情加上他果断的反应,为他争取到了这一线生机,让他存活了下来。
这样将事情复盘之后,碧霄也不由对那个小子刮目相看!
“是啊,他确实很聪明,很果断。”赵公明点头,跟着附和,“当时我也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走了他的法术。”
拿走法术就代表散去了杀心,也接下了这个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