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圆疲惫地坐在珠海到广州的城际列车上。
车窗外,珠三角特有的南国景色非常迷人,成片的楼房坐落在田园里,掩映在树林间。周围是农民种的水稻、菜地、香蕉、果树,还有景观经济林。当然最有特点的还是一座座现代化的厂房。纵横交错的高速公路和铁路,还有凌空架设的电网,把沃野千里的珠江三角洲划割成凌乱的版块。
林子圆看着这些,心里却茫然无绪。
列车在阳光灿烂的珠三角飞驰。一个多小时后到达了广州南站。林子圆提着沉重的双腿随着人流出了动车站,可是开往江城的动车票早就卖完了,以后的三天也没有票。看来只能选择普速列车了。林子圆转入地铁站,上了开往火车站的地铁。
广州这座生机勃勃的城市,人流密度可能是全国最大的。来自全世界各地的人汇聚在这里,各自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寻找自己的生存空间。地铁车厢里的人摩肩接踵,虽然空调冷气开得很大,仍然抵不住各种汗臭体臭的扩散。林子圆蜷缩在车厢的一角,想尽量拉开与别人的距离,但他稍微腾出一点点距离,马上就有人见逢插针挤了过来。逼得他紧贴着车厢的厢板。
此时,林子圆心里在骂自己,为什么放着宽敞明亮,空气清新的教室不站,要来挤在这人群中活受罪?为了什么?就是为了那个艾玛仕包吗,还是那件真丝衫?可是,他这两天在**上输掉的钱已经足够买这两样东西了。
想到这,林子圆心里沉甸甸的,也不觉得空气难闻了。这段时间以来,他总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心里堵的慌。
一对青年男女搂在一起,嘴里吃着不知是什么东西,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大蒜味道。
林子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可他已经没地方可缩了。他厌恶地看着那对青年男女。旁人也向他们投去不满的目光,然而那对男女却旁若无人一样顾自吃着,那女的还时不时把吃着东西的嘴巴往那男的脸上亲。
好不容易熬到站点,林子圆逃出车厢,大口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站台上也是人挤人,那情形就象蚂蚁一样蠕动着向各个方向涌去。林子圆实在想不明白,计划生育实施了几十年,怎么还有这么多的人?林子圆尽量放慢脚步。想拉开与那些蠕动着的人流的距离,可是,根本就不可能。因为,到站的列车车厢里不断吐出新的人流。
林子圆在各色穿着的人群的簇拥下,身不由已地挪出了地铁站。来看火车站售票大厅,他又傻眼了。大厅里的人流密密麻麻,每列纵队都长到看不到头。他放弃了坐火车的打算,出了火车站上了开往机场的民航大巴。
可能是临近中秋节的原因,机场里也是人潮汹涌。拖着各种行李箱的人行色匆匆,在各个通道穿行。
林子圆找到售票处一打听,今天飞往江城、成都、重庆方向的航班机票全部卖完了,最快得到明天早上七点才有航班。这意味着他要在广州住一个晚上。买了机票后,他身上仅有两百多块钱了。他在候机大厅到处转悠,终于看到有家宾馆的房费低至一百八十元,他订了一间。有人把他带到大厅外面停着的一辆面包车前交给另外的一个男人。男人面无表情地挥挥手让他上车。
上了车,林子圆才发现这面包车不但破旧,还残缺不全。有一扇车窗的玻璃烂了,用透明胶贴着。右边的后视镜掉了半边,只有一半残留在镜框里,照得林子圆的脸怪异怪异的。座椅也是歪歪斜斜,好像随时要倒了一样,蒙在上面的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副驾座被几乎放平,一个裸着上身的肥胖青年男子躺在上面,穿着白色袜子的双脚脱了鞋架在车头上,通过车挡风玻璃的反映,林子圆看到他的白色袜子的脚趾部分印着黑色的十个脚趾头。他的头向上仰着,张大着嘴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一台用铁丝捆绑吊在车顶天花上的小风扇在吱吱地转着,一股腐鱼般的臭味弥漫在车里。
林子圆想拉开车窗,却发现是封死了的。
随后陆续来了四五个人,直到把车上的坐位坐满。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开始亮了起来。
躺在副驾上的半裸胖子才慢腾腾地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才慢吞吞地挪到正驾座位上,点火发动面包车。
面包车喘着粗气,车身颤抖着向前开了出去。一路上,林子圆真担心车子会突然散了架,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抓住前排座椅的头靠,可是那头靠似乎也并不牢靠,也随着车子不时晃动。林子圆的心一直悬着。
面包车亮着浑浊的黄色灯光,驶离机场后没多久,拐入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在夜色中摇摇晃晃行驶在城郊窄小的水泥路上。差不多三十分钟后,面包车进入了一个小镇,又拐了几个弯后停了下来。胖子司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了上衣,他喊了声:“宾馆到了!”便顾自下了车。
林子圆提着行李下了车走进宾馆一看,一个用两扇铝合金玻璃做成的的推拉门,推开半边后,勉强能挤进一个人,如果是个胖子,林子圆估计老板得卸掉半边门才能进去。
一个不到十平方的屋子里摆着一张类似吧台一样的桌子,桌子后面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用半懂不懂的夹杂着广州话的普通话,在招呼客人办理入住手续。习惯了争先恐后的客人们都围着挤在吧桌前。林子圆不想和他们挤,便到靠边的沙发上想坐下休息一会。谁知道刚坐下,立即象触了电似的跳了起来,他的屁股被什么东西剌了一下,痛得他叫了起来。他回头看那沙发,原来这人造革沙发已经破烂不堪,坐位下的海绵已经被掏空了,林子圆刚才坐过的地方露出了半截铁钉,那铁钉穿破了皮革,露出亮光的尖锐。
林子圆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什么宾馆啊?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客栈,连旅店都算不上。
办理入住手续时,林子圆被要求交一百块钱押金。林子圆要求刷卡,服务员说刷不了,只能交现金。交了押金,林子圆身上就只有几块钱零钱了。
上楼进了房间,林子圆傻眼了,窄小的房间里摆着一张木板床,铺在床上的床单薄膜一样,床垫的图案都看得清清楚,床单上面还起满球絮。一个小小的扁平枕头,一床同样起满絮球的毛毯,一张陈旧的桌子上摆着一台十四寸的老式长虹电视机。
一个只有半边门的衣柜,里面挂着两个已经完全变形了的衣架。林子圆扔了行李包,进卫生间洗脸。卫生间里有一股恶臭,那是从下水道口冒出的臭气。一面已经开始掉水银的镜子悬挂在洗漱盆的上方。洗漱盆旁边放着低劣的一次性牙膏牙刷,还有两袋没有商标没有生产厂家的洗发水和沐浴液。
衣冒钩上挂着两条已经开始发黑变硬的毛巾。
林子圆胡乱洗了把脸,便出去找饭吃。出了客栈,门口外面倒是很多小吃店,林子圆不敢在这些地方吃,因为他身上已经没钱了,他转悠了好久,找到了一家有点规模的酒家走了进去。可能是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原因,林子圆这时特别想吃肉,他点了份川味回锅肉,一份苦瓜炒牛肉,一个青菜豆腐汤。
这时候吃饭的人不多,一会儿菜就上来了,不知道是真的饿了还是因为两天没吃肉的原因,林子圆狼吞虎咽,一会儿功夫,一碗米饭,一份川味回锅肉就吃光了。
吃饱喝足,林子圆叫了声买单。老板娘拿着单子过来说一百零四块,收整数给一百块就行了。
林子圆掏出钱包拿出信用卡递给老板娘,老板接过信用卡看了看,说:“老板,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刷卡,只收现金。”
“这么大的酒楼咋不能刷卡呢?我没有现金。”林子圆说。
“老板,我们小生意,没办POS机,请你照顾一下给现金吧,钱又不多,就一百块钱。”老板娘谦恭地说。
“我身上真的没有现金。”林子圆把钱包摊开给老板娘看。
老板娘上下左右打量了林子圆好久,说:“老板,我们小店小本生意,麻烦你关照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