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连宸其实也没想到, 他真的能在这里等到顾远之。

住集体宿舍虽然有好处，但也有坏处。那就是需要避嫌。

他的房间在一楼，顾远之的房间在三楼, 在走廊容易被人看到, 没经对方的允许，他又不敢擅自进对方的卧室, 最终,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顾远之一向有在晚上呆在作曲室的习惯。

因而, 他到了这里等他。

没想到……

他等着等着睡着了。

他有些慌张地抬起了眼：“那个，我, 我没动你东西。”

“作曲室是公用的。”顾远之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语气，才淡淡地开了口, “还有餐厅、客厅、会议室等, 只要不是私人空间, 你都可以去。所以, 就算动了也没事。”

“……好。”

陆连宸应了一声，然后顿了顿, 声音放得轻了些，

“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远之沉默了一下。

片刻后，他作出了决定。

“不介意的话来我房间说。”他转过身, 然后顿了顿, “介意就算了。”

“不不不, 不介意。”陆连宸迅速地站起身，因为腿麻还差点摔了一跤。

他耳根有点红, 垂着眸扶着桌子站稳。不远处, 顾远之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想要去扶他的手, 看着他跟在了自己身后。

顾远之的房间跟他年少时候一样简单。

X冷淡的黑白灰，除了床和衣柜几乎没有额外的装饰。床边是一张小茶几、摆着沙发和一张凳子。

陆连宸愣了愣，开了口：“这是……”

“……有的时候他们会来找我谈心。”顾远之道，“所以就备着了。”

他顿了顿，“下次如果遇上什么事，也可以像今天这样过来，我是队长，开解队友也是我的职责，你不用担心麻烦我。”

他一句话就把陆连宸推到了队友的位置，公事公办得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不是陆连宸的大腿内侧还隐隐约约有些疼他，他几乎都要以为，前几天发生的事情，是他做的一场梦。

他抿了抿唇，在顾远之给他递水的时候，扯住了他的睡衣袖子。

他还垂着眼，委屈让他眼角都有些泛红，但是他在竭力地忍。

因为他知道，之前，是他伤了顾远之的心，所以，他现在没有资格责怪对方的冷淡。

但是——

他还是想确认一件事。

“远之哥哥。”他轻声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话音落地，顾远之干脆利落地答了个“是”。

这个字一出，先前因为他的生疏客气营造出的表面气氛迅速土崩瓦解。

窗开着，夜里的风很凉，陆连宸吸了吸鼻子，顾远之侧过头，看到了他瞬间泛红的眼眶。

片刻后，他听到了对方的回答。

“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omega还带着鼻音，声音很小，但却很坚定，“你前两天还说了你喜欢我。”

顾远之勾了勾嘴角，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我昨天还说了我不喜欢你，让你赶紧把我忘掉，你怎么不听话？”

他骨子里其实是桀骜的，唯独对年少时的恋人给过毫无保留的温柔。眼下，这句话却带着属于Starry队长的威压，让陆连宸怔在了原地。

“宸宸。”顾远之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要说的事情，你师父已经告诉我了。但是，你知道的，我不是个喜欢反复的人，事不过三，我累了。”

陆连宸骤然抬起了头：“我……”

“你听我说完。”顾远之打断了他，“我累了，这句话的意思是，无论怎样，我都不想继续了。”

“我听你师父说，你们系统也有很多人。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的。”他笑了笑，“我答应了你师父这半年会照顾好你，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喝完水就回去睡吧。”

说罢，他把杯子推了过去，转过了身。

他等着人离开，身后却迟迟没传来脚步声，顾远之微微抿紧了唇，没有转身。

片刻后，他听到了身后很轻的声音。

“没有比你好的人怎么办？”

他深吸了一口气。

“……会有。”

“没有。”

“有。”

“可我不要。”

顾远之微微一顿。

“我不要别人。”身后的声音带着几分颤，即便不回头，他也知道，对方现在是怎样的一副样子。

红着眼睛，快哭出来的小兔子，声音却依然清晰而坚定。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顾远之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但是他动了动唇，还是沉默了下来。

这样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忽视，他的身后，陆连宸眼睫一颤，咬紧了唇。

漫长的寂静过去，就在顾远之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想要送客的时候，身后的人开了口。

“我知道了。”omega轻声道，“但是……”

“我不想放弃。”

“喜欢我很累吧，我知道。”他吸了吸鼻子，轻轻地笑了一下，“所以我不会让你累了。我会去学，学着怎么喜欢你。学到你重新喜欢上我为止。我……”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猝不及防流下的眼泪阻碍了要说的话，他咬了咬唇，抹掉了眼泪，匆匆说了句“晚安”，然后就拉开了面前的门。

*

陆连宸一路从三楼跑下了楼。

他走得很匆忙，象是有什么人在身后追他，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他怕。

刚刚的那番话已经耗尽了他今天晚上所有的勇气，他怕再从顾远之嘴里听到拒绝的话。

所幸，他的身后并没有再传来动静。

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才靠在门板上轻轻地喘了几口气，房间里是冰凉的空气。

良久，他爬上了床，慢慢地把自己埋进了同样冰凉的被子里。

这是他第一次任性。

他其实很不擅长拒绝别人，包括别人对他的反应。无论是喜欢还是恶意，他都是被动地承受，很少会去强求别人喜欢或者讨厌他。

可是，这里的别人，好像不包括顾远之。

平复了会儿情绪，他坐起了身，擦掉了脸上的眼泪。

既然做都做了，也说了不会放弃，那么他再难过都不会有什么用。所以，他要想办法，采取实际行动。

可是……

怎么采取实际行动呢？

新房间被收拾得干净又整洁，还带着清淡的香气。陆连宸有些茫然地在一片漆黑里看着面前的白墙，一时之间又有些无措。

一片茫然中，他开始有些犹豫地试着回忆之前顾远之为了把他留在身边，是怎么做的，但是回忆着回忆着，他的耳根就红了起来。

……不行。

他否决了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