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他的宝物哭了,虽然宁折并没有流泪。
他又轻轻地“啊”了一声,艰难从地上爬起来,颤着手去碰他,想要安抚他,让他不要难过。
可他的手太脏了。
他不敢碰他。
泪水又毫无征兆从他眼眶里滚落下来,绝望又难过
宁折敛眸,轻轻握住他那只缩回去手,低下头去,碰了碰他的唇。
赤钺睁大眼。
宁折含住了他的唇珠,放在齿间慢慢捻磨着。
细小的电流窜过赤钺全身,一阵酥麻之意从脚底升起,让他轻轻喘息起来,忍不住去迎合宁折,想要更多。
67号端着水盆回来的时候,便看见两人抵在墙角吻的难舍难分。
他身体顿了一下,站在原地僵了很久。
宁折察觉到他回来,才放开赤钺,转头看他。
赤钺也跟着宁折看向他。
两张同样漂亮的脸齐刷刷地对着他,脸上都是一样的柔软纯稚,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67号闭了闭眼,将心里那股不堪的嫉妒毁灭之情强压下去,对宁折淡淡道:“过来洗漱。”
宁折应了一声,却没动,手里还牵着赤钺,赤裸裸的眼神看着他。
67号和他对视片刻,终是妥协,挥手解开了对赤钺的禁锢。
宁折又把67号扔在一旁了。
他替赤钺清洗了一下,包扎好伤口,要带他出去。
67号沉默了片刻,“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我们可以走。”
宁折摇头拒绝,他很快就能让那个少尊主后悔了,为什么要离开?那他前面受的那些苦又算什么。
67号看着他一如既往安静乖巧的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就出去一趟,回来什么都变了。
“好,我不会再走了,你有危险……”
“赤钺会保护我的。”
宁折打断他的话,摇了摇赤钺修长好看的手,仰头问他:“对不对?”
赤钺不懂他的意思,却已经学会了怎么回应他。
他俯下身,揽住宁折的腰,闭上眼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动作温柔至极。
宁折眼眸一弯,眼里映了笑意。
落在67号眼里,当真是刺目至极。
那句“有危险就喊我”也被他咬碎了,吞回了肚子。
低头默然片刻,他打开系统空间,将二人送了出去。
好在宫殿里鲜少有人进来,并没有人发现他们消失的事。
翌日,灰蒙蒙的日光将将撒进来,少尊主便踏着一地清露走了进来。
他看着牢笼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脸上笑意盈盈。
“小皇帝,昨晚和本尊的分身在一起过的好吗?”
他果然是故意的。
宁折垂了头沉默,面上浮现出一丝难堪的屈辱之色。
他身旁的赤钺浑身紧绷,满身杀意赤着眼看向少尊主,连头发都竖了起来。
少尊主哈哈大笑,显然这场戏看得他很满意。
“三日后便是圣典了,”他忽而止住笑声,勾唇看向笼子里被困的两只可怜小雀,“你们就跪在本尊脚下,看着本尊是如何踏着你们的尸骨登上神座的吧!”
赤钺抓着栏杆,朝他愤怒嘶吼。
宁折却是垂下眼帘,身体轻轻发颤,看起来很害怕的模样。
少尊主盯着他冷笑一声,拂袖离去。
赤钺“啊啊”地叫起来,大力拍打牢笼,浑身炸毛。
被关起来的那些日子里,他每天都会见到这个人,他把他绑起来送进凶兽的嘴里,把他的身体一次次撕碎又修复,他想杀他!他是坏人!不能让他碰他的宝物!
赤钺眼角撕裂,身后羽翅狂躁地颤动着,飓风席地而起,宫殿里木窗被吹得咯吱作响,碎木屑被风吹过来划破了他脸颊。
宁折见他有发狂的征兆,伸手轻轻抱住他的头,在他额心上吻了吻。
赤钺立刻就安静下来,怔怔望着他。
“不怕。”宁折对他弯弯唇,抹去他脸上被木屑划出来的血珠子,对他软软道,“我陪你。”
赤钺呆了好一会,喉咙轻微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展开漆黑巨大的羽翅,将宁折轻轻裹进了自己身体里。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
苏醒走进来打开牢笼,将宁折和赤钺拷上镣铐带出宫殿。
少尊主似乎并不避讳他,连这种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他来办。
反倒是一直被倚重的红雪这次成了局外人,可有可无缀在队伍末尾。
“司大人不用这么担心,苏某是决计不敢背叛少尊主阁下的。”
红雪冷笑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苏大人连自己在意的人都能背叛,谁会相信你的话呢?”
苏醒默了一瞬,抿唇轻笑,“说得也是,既然如此,那那司大人请便吧。”
他说完便带着两人走进了圣阁。
红雪站在他身后,冷冷看着他的背影。
苍蓝坐在二楼窗前,传音给他。
红雪抬头望了一眼,身形化作黑雾消散在原地,下一瞬,便出现在了苍蓝身边。
甫一落地,他便迅速扼住了苍蓝的喉咙,冷声道:“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苍蓝淡淡撇开他的手,“什么我干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到现在还在装傻!若不是你从中作梗,少尊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让苏醒取代了我的位置!是不是你!”
苍蓝挑眉看他一眼,不紧不慢放下茶盏,冷笑,“是我做的又如何?”
“你……”
“怎么,少尊主身边的位子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重要你可以为了它背叛赤钺少主?”
“你在胡说什么!”红雪大怒,一拳朝他脸上捶去。
苍蓝一偏头躲开来,一只手轻轻松松就攥住了他拳头,“我说得不对么?否则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红雪一哽,瞪着他。
苍蓝同他对视,蓝眸里透彻且清醒,似是看穿了红雪的内心一般。
红雪沉默片刻,突然一收手,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我从未这么想过,只不过……”
只不过少尊主也对他有恩,他没法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陷阱。
苍蓝没说话。
他懂他的意思。
赤钺少主其实并非他们原本的主子。
从一开始,他们的主子就是少尊主。
是少尊主将他们二人从没有神智的低等魔族培养成如今的模样,是少尊主赋予了他们第二次生命,让他们走到如今的地步。
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想背叛少尊主,去扶持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几次的赤钺少主。
可是没有其他办法,为了魔域,他们只能这么做。
少尊主不是主魂,便注定存在缺陷,他的身体无法承受古祖的力量,就不可能做魔族的主人,否则,他会一定会让魔域走向毁灭。
只有觉醒了古祖血脉的赤钺少主,才有资格做魔域真正的主人,让魔域恢复以往的模样。
这些道理,他懂,红雪自然也懂。
他们都是身在牢笼,别无他法。
“圣阁是我的势力,暗卫十七已经安排在暗室里了,等苏醒将那少年带进去,他们便能相见了。”
静默片刻,苍蓝挥挥手,揭过了方才那个话题。
参加圣典的圣子圣女都被安排住在圣阁,宁折当然也不例外。
少尊主想看的就是他被未知的恐惧一点点折磨到崩溃的样子,至于赤钺少主,少尊主很喜欢他无能为力的无助模样。
红雪听他这么说,不由皱了皱眉,“那苏醒……是你的人?”
苍蓝摇摇头,“不算。”
应该说,苏醒是主动找上他的寻求合作的。
苍蓝一开始还很惊讶,并不承认。
苏醒却也不废话,直接就道:“暗卫十七是少尊主的一魄,这几日他神魂震动得厉害,少尊主已经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了,我可以帮你们遮掩此事。”
暗卫十七的事,少尊主并不清楚,否则他绝不可能放任自己的一魄流落在外。
只是没想到,苏醒竟然能猜出来此事。
既然对方已经这么直白了,他再遮遮掩掩,未免就显得太畏缩怕事了。
苍蓝便笑道,“苏大人的条件?保全天釣城?”
苏醒苦笑一声,摇摇头,沉默了好片刻,才叹息一声,对他无奈道:“劳烦阁下……替苏某护好小折罢。”
“这么简单?”红雪听完一脸怀疑。
苍蓝点头,“连我们的意图都能猜到,他很聪明。”
红雪冷哼一声,“可惜用错地方,办了蠢事。”
等到赤钺少主莅临尊主之位,凭着这份功劳,他苏醒想要什么没用,即便是令天釣城一跃成为六大城之首也没什么不可能。
可他竟然用一个宝贵的条件去换一个低贱魅魔的命,不是蠢是什么?
苍蓝见他脸上讽刺不屑的表情,不由勾唇笑了一声。
蠢倒未必。
深情却是真。
魔族向来寡情薄幸,背叛这种小事更是家常便饭,谁会无聊到放在心里?这苏醒……当真是异类。
而此刻,苏醒却正被宁折压在身底下,脖颈处横着一把锋利的袖刃,伤口往下不停滴着血。
他眉目如画,眸底盈润似水,淡色的唇勾着春风和煦的笑,轻声问宁折:“小折,你要杀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