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为了保护他而死去的特种兵尸体, 宛如有千万斤重般，压得他动弹不得，都快透不过气来。

严烨脑子里是嗡嗡嗡的回震响声, 让他听不清楚四周的声音。

额头、鼻子、耳朵中不断流出的血糊了他满脸, 粘在他的眼睛前、睫毛前，粘腻腻的, 他睁开了双眼，却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周边的环境。

他只觉得好痛, 浑身哪里都痛, 连心脏都一抽一抽的痛。

他伸出手艰难地摆动着，妄图抓住点什么，也终于抓住了一只脚。

他迫不及待地向那只脚的主人许诺，只要救了他, 他会给对方想要的一切的, 但是那个人如同铁锤般冰冷坚硬的手，将他的手指一个个掰开了。

一个又一个模糊的身影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这些都是他引以为傲的特种兵啊……

但为什么他们现在都好像没有看到他一样？

他努力发出声音，祈求被拯救, 最后终于有一双手伸了下来，但他没有把他扶起来，只是抢走了他珍贵的氧气面罩。

严烨浑身的力气开始消失, 痛觉好像也慢慢不见了, 他甚至露出了微笑, 第一次参选成功时候的意气风发, 当上会议长时候的踌躇满志, 潜入末世之城时候的心有余悸……

往事一幕幕如走马灯划过, 当第一块塌碎的合金板块落在他头上, 铺天盖地的海水灌入他口中的时候, 他突然觉得，在生命的某个重要关头，他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但一切已经晚了。

*

沈青和抱着小瑜儿终于停在一扇逃生门前。

他们来得不算太晚，逃生门前虽然挤满了人，但人数显然没有前面那几处地方的多。

他拉了拉贺莹，努力挤在一个角落里，微微低下头亲了女儿一口，眼角的余光却四处打量着周围的人。

贺莹也是，双手紧紧握着那根擀面杖，警惕地盯着四周。

幸好，提前跑到逃生门前的，大多是抢到了物资的人，和贺莹夫妻俩一样，他们身上也大多背着包，穿着厚厚的外套。

那些双手空空没有物资的人，现在大多数还在游荡着，争取在末世之城大门开启之前，能洗劫拾捡点物资，都还没跑过来。

除了尾随在他们身后的那三个男子。

他们脸色阴沉，手里拿着路上随便捡来的棍子桌腿等东西，眼神在这群人中间扫视了一圈，最后又落到了贺莹夫妇俩身上。

逃生门前的这些人，人人都有物资，但最合适的抢劫对象，还是这对夫妻。

因为，他们带了个小孩。

两三岁的，幼弱得像花儿般的小姑娘。

小孩子这种东西，在末世逃亡的时候，基本只能是累赘。

末世之城的掌权者很有趣，刚进入地下没多久，就开始鼓励大家生育，甚至每出生一个孩子，就可以领取一份补贴。

在这样的诱惑下，还真的有一部分人傻傻地听从了他们的建议，生下了一个个娃娃。

也不知道这些人，现在后悔了没有？

贺莹的眼中都快喷出火来，她双手紧握着擀面杖，挡在丈夫与女儿的面前，眼睛紧紧盯着不断逼近过来的这三人。

沈青和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提着武器，轻声对贺莹说道：“你抱着瑜儿，等我出手了，你就往人群的最前面钻，你带着小孩，他们或许会让你过去，但一定不会让这几个人过去。”

那些比他们早到，早早占据了最佳逃生位置，站在逃生门下的人，也个个手中都拿着武器，如果贺莹能博得他们的同情，钻到人群当中，那眼前的这三个人拿她没办法的。

“不，”贺莹摇了摇头。

她头也不回，眼神格外冷静，“他们不会因为同情我让我过去的，就算我过去了，如果有人让他们交出我，他们为了自保，也会把我交出去的。这种关头，谁都只想着自保。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在灾难降临的那一刻，或许贺莹还动摇过，甚至在她看到丈夫身上沾满了鲜血，意识到那是他去和别人拼命抢夺得到的，他的手上或许沾了人命的时候，还觉得丈夫狠心恐怖过。

但一路走来，她很快成长了起来，她很清楚，在这种时候狠心是必须的。

“兄弟，我们也不为难你们，你们的物资留下，我们不伤害你们，以和为贵。”

三个人中为首的那个寸头男子将手中的木棍在地上敲了敲，看向沈青和道：“你觉得呢？毕竟你们还有小孩子，我怕等下棍棒无眼，伤到娃娃就不好了。”

沈青和将女儿塞给了贺莹，长臂一伸，青筋暴起的手紧紧抓着那截粗壮的桌子腿，桌腿锋利的尖头处，还有一抹红，那是尚未凝结的血迹。

“我也想以和为贵，这样吧，我身上的背包，和我的外套送你们，我老婆的我们自己留下，毕竟我们还有个小孩，给兄弟留一点，您看行吗？”

寸头男身后的黄毛嗤笑了一声，“大哥，我们三个人，分你一个包，你真当我们是慈善家啊？”

沈青和不说话了，他肩膀一松，身后的背包肩带滑了下来，顺着手臂的弧度落在地上，“你抱着小瑜儿，看着包，如果……我不行了，你就把东西都给他们，带小瑜儿活下去。”

贺莹抱紧了女儿，紧抿着嘴唇，手握紧擀面杖，浑身都在发抖。

然而，就在沈青和举起手中的桌腿，一步迈开要冲上去之际，“嗡”的一声尖锐哨响，回震空鸣呜咽，一股剧震从四面八方传来，所有人都瞬间被震得向前飞扑倒去。

贺莹第一时间抱紧了女儿直接蹲了下去，以一个不知道如何做到的扭曲姿势，硬是一瞬间转了一圈，后背后脑勺直直跌向地板，却将小瑜儿稳稳抱在胸前。

小瑜儿遭此一下，瞬间瞳孔放大，嘴撇了撇，到底没有哭出来。

沈青和本来就正在抬脚向前走，经此一震，身体根本控制不住，猛地朝着前方三人重重跌去，就好似被击飞的保龄球般，一下子将前方的三人撞飞了出去，四个人倒成一团。

但他作为撞人者，运气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其他三人身体皆重重撞到了墙上，而他则撞在他们身体上，虽然不知道是谁的腿骨撞得他胸口一闷，但好歹皮肉与衣服卸去了大半的力。

他紧握在手中的那根桌子腿在他腾空摔去的那一刻，也哐当落了地，正巧砸在黄毛身上。

沈青和速度非常快，虽然脑子仍嗡嗡嗡的，但他几乎在震颤刚停的那一刹那，就猛地一扑，将那根粗壮的桌子腿又捡了起来，朝着寸头男狠狠抡了过去。

寸头男本来就被震得心跳加速后退倒地，又被往前跌过来的沈青和这么一撞，满脑子都懵懵的，还没有回过神，一阵剧痛袭来，口中顿时喷出一口带牙的血水，倒在了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