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完全听不懂, 周明僵住了，侧眼一看，居然看见通道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虚影。

那是一个投影般的透明人形, 隐隐可见祂银发金眸, 穿着素白的祭祀服，轻盈地浮在空中, 身上透露出神圣又……黑恶的气息。

因为, 祂身后鬼影湩湩，淹没了整个空间。

它们睁着血红的双眼，古老蛮荒的气息从中显露，宛若无尽重叠的末世鬼神, 满身不详。

周明面对它们, 脑内别无想法，只觉自己太渺小太卑微, 最多不过几颗沙粒尘埃大小, 绝无可能对抗它们。

一种压倒一切的惶恐直接就淹没了他的精神。

然而下一秒，那个虚影突然闪现, 瞬间缩短距离, 出现在了他面前。

祂银色的长发飘散, 泛着浅淡的光亮，虽然看不清真容, 但毫无疑问, 祂的形态必然美过世间一切的事物。

周明只见祂轻轻抬手, 抚过自己的颈项, 传来刺入骨髓的冰冷。

周明毛骨悚然, 如果是一般情况, 面对危险, 任何生灵都应该本能的退缩，然而恐怖的是，他非但不会本能的退缩，反而还想靠近祂。

肉身有生以来第一次背叛了精神的命令，甚至还渴望对方的接触，这前所未有的荒诞感打破了他所有的固有认知，让他发自本源的惶恐。

周明几乎跪倒，身体猛颤，理智近乎崩溃，然而更悚然的是，祂扶起了周明，让周明不至于摔倒。

光是从这些动作上看，祂属实没有威胁性，可是祂本身就是世间最大的威胁，光是存在而已，就让无数生灵恐惧不已，唯恐避之不及，更何谈接近祂。

周明瞳孔激震，又看见祂分明没有开口，却断续传来了声音。

“愿望……孩子，你的愿望是……”

周明顿了顿，意识问道“什么……愿望？”

“你想要的……一切。”

祂的声音似乎是信号不好，所以断断续续，带着严重的电磁声，跟祂的外形一样，投影很不安定，看不真切，只能辨认出大体轮廓。

似乎因为离暗棺远了，所以祂的投影更透明了。

由此可见，周明面临的压力远不及刚刚军师所遭遇的那般严重。

虽然即使如此，周明也仍近乎窒息，而这一切还是基于对方毫无恶意，仅仅只是关怀自己的前提下。

在如此致命的时刻，周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意志力，耗尽全力侧开了视线，看向军师，只想着求救。

然而，他却看见了更加崩碎认知的画面。

军师盯着他，眼神明显透出了嫉恨的怒火，因为忌惮才不敢上前，不然军师早就动手将他杀透了。

为什么会这样，周明头脑一片空白，理智的弦几乎崩断。

他再一看，竟发现空舰外的光景不知何时早就重新覆盖上一片黑幕，刚刚的阳光荡然无存，甲板上的其他同伴也全部变成了毫无人形的怪物。

与此同时，空舰外一群顶天立地的巨型诡异朝着这里看来。它们体内堆砌了无数种族的骸骨，有活的还有死的，单是一只诡异就不知道吞食了多少个文明，体量骇人。

一霎间，它们由远处急忙而来，覆满整个天空，然后皆簇拥在空舰周围，挤压着彼此，不时还互相侵食，血腥暴力，景象可怖。

毫无疑问，这些东西都是为祂而来，因为，祂是它们唯一的主。

周明被眼前的景象吓惨了，事到如今，他才终于意识到他们招惹了一个……至高规格的怪物！

祂根本不是这个游戏里该有的东西，然而自己这些玩家居然不仅妄图封印祂，还妄图得到祂的力量，该是何等的狂妄、不知死活啊。

周明简直无法思考，可是这时，他又再次听见了祂的声音。

“你想……要什么。”

跟至高存在祈愿的机会再次被放在了眼前，然而任你怎么想，祂所实现的愿望也绝不是正常逻辑下的东西，后果必然扭曲。

这无限的诱惑下，周明奇迹般的清醒了。

而祂没有收到回答，手臂下移，忽然伸进了他的肺部，像是在编辑什么一样，慢慢动作，毫无预兆地移动了他的五脏六腑，造成他无比的剧痛。

祂像是在寻找他不回答的原因，只是这个做法过于直接，好像是要把对方的心脏挖出来观察是什么样的构造才不回答。

周明深刻绝望，眼睛逐渐失去光彩。

突然，空舰猛地一个震动，发生侧翻，周明的身躯顺着重力左滑，奇迹般地脱离了祂的控制，直要从空舰上坠落下去。

祂抬手，要将他引回来，然而祂左手上的四枚黑戒忽然发光，竟阻止了祂这么做。

周明成功坠落，离开了充斥魑魅魍魉的黑天。

军师视线转动，扫了一眼下方，遂不再理会周明。

而祂垂眸沉默，也毫无预兆地消去虚影。

暗黑的棺中，左瞳掩住北恒的双眼，同时催促其他三个同胞快点动作，封住那个神性的流出。

蓝蝴蝶和糯米团很配合，可是白猫却歪了歪头，在白色空间传音问“为什么呢。”

“祂也是父亲。”

“不，父亲不想以那个形象显现。”左瞳摇头否认。

“是你不想，还是父亲不想。”白猫抬眼，毫不客气地提问。

左瞳愣了愣，蓝蝴蝶和糯米团都转头看着祂们。

“我们各自传承了父亲不同的神性，立场上存在偏差理所当然，毕竟也是因此，我们才总是矛盾，习惯性互相针对，一旦聚集，就会势同水火，产生巨大的割裂，进而影响到父亲，但说是影响，其实对于父亲来说，应该也习以为常了，可你却这么反对我们的聚集……”

白猫一向懒惰，已经很久没说这么长的话了，祂选择表达，足以表明了祂的态度。至少在这件事上，祂是相对中立的。

左瞳直视白猫，幽蓝的眸子暗了暗，“我知道，但我不关心立场，我只想……实现父亲此时此刻所想的一切，哪怕被否定的是我诞生所源的神性，抑或我自身。”

蓝蝴蝶和糯米团听到这里都垂了脑袋，蓝蝴蝶尤其沮丧，因为祂常被训诫，虽然是无意的，或者说只是偶尔被提醒了而已，但祂也非常在意。大抵祂作为幼崽时的思维就是这样，自由烂漫，意识到不被认可后就十分挫败。

“你……倒是跟以前不一样了。”白猫眼里闪过几分诧异。言下之意，以前的左瞳绝对是最在意自己立场、最闹腾的同胞之一。

左瞳而今的意志表现，不能说完全没有身处这个幼稚年龄段的原因，也许祂恢复原状之后就不这样想了，但不管怎么说，祂现在的意志确实挑不出毛病。

白猫点点头，答应了帮助左瞳限制那个神性的流出。

不过，祂后面还补充了一句“当然，我的协助仅限于现在，等父亲醒来，我们都要是父亲眼里的好孩子，不要再跟以前那样胡闹了。”

左瞳顿了一下，点头道“尽力，只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最多能做到封在这暗棺里，力量不够，黑蛇虽然在封印前收到指令去找左足了，但我们指望不了祂，祂一向只会搞砸。”

“确实。”白猫历史以来都几乎没把黑蛇作为战力纳入思考，很长时间都只当祂是个挂件，祂们对于同胞黑蛇的看法出奇的一致。黑蛇若是在场，还真不知道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