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寒西被顾迎筝短暂的温柔蛊惑, 她低着头思考了片刻，然后用锋利的指甲划破了自己的手心，用血液画了一个阵法。

流出来的鲜血并没有消散于水中，而是缓缓飘浮在水里, 慢慢地流动, 逐渐变成了一个复杂的花纹。

洛寒西手上的动作不停, 嘴里也低声念叨着什么，顾迎筝猜想这大概是一种特殊的咒语。

她没有动，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洛寒西虽然意识模糊, 却也不是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就好像刚才，顾迎筝说不要她的鲛珠之后，她分明看见洛寒西轻轻松了一口气。

看来在洛寒西的潜意识里, 鲛珠的确是很重要的东西。

以鲛人的血液起誓，誓言受到天道的认可, 违背誓言之后，将会受到天罚。

洛寒西发完誓之后, 随意用指尖抹去手心的鲜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迎筝，里面写满了渴求。

顾迎筝示意她重新回到床上, 然后才慢慢游过去, 用自己的指尖抚摸着他身上的伤口。

“很疼吧？”

顾迎筝不问还好, 洛寒西还能忍得住，一听见她嘴里关切的话语，洛寒西那双金色的眼里立马浮出了泪珠。

一颗一颗的珍珠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又慢慢落在大床上。

顾迎筝的手指往上，慢慢覆盖住了洛寒西的眼睛，她的声音轻而温柔, 像是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

“睡吧，睡醒了之后就不疼了。”

洛寒西却固执地摇了摇头，那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顾迎筝，手指也悄悄地抓住了她银色的长发。

她想让伴侣陪着她。

顾迎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被她抓在手心，她不甚在意地笑笑，拉着洛寒西的另一只手，割断了那一缕长发。

“就让它陪着你吧。”

洛寒西还想说什么，顾迎筝却忽然变了脸色，“你再不乖乖听话睡觉，我就要生气了。”

骨鞭在她手中隐隐闪现，洛寒西一看见那根长而锋利的鞭子，身体就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是刚才被打怕了。

顾迎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想，洛寒西用这根鞭子打别人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手软。

没想到自己也会怕啊。

“现在我要休息了，不要来烦我。”

这张床很大，顾迎筝在另一边躺下，银色的鱼尾尖垂在床边，时不时地晃来晃去。

洛寒西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的尾巴尖尖，似乎想让自己的尾巴贴着顾迎筝的尾巴。

这个动作在鲛人的想法里，也是一个极其亲密的动作。

一般只有极为亲密的关系，她们才会互相贴着尾巴。

洛寒西还没能靠近顾迎筝，就被她手中的骨鞭重重抽了一下，身体在大床上翻滚了两圈，差点摔到床下去。

“别来烦我，自己去休息。”

洛寒西抱着自己的胳膊，眼里又有泪珠闪现，她的伴侣怎么会这么凶？

连贴贴也不行。

系统都看的心惊胆战。

“你现在这样欺负她，等她出去以后意识清醒了，不怕她报复你吗？”

顾迎筝缓缓睁开眼，“谁说是我欺负她了？”

“分明是她自己发狂，不小心伤了自己。”

系统：？？？

你怕不是把人当傻子。

第二天系统就知道，顾迎筝为什么要这么说了。

因为顾迎筝开始无视洛寒西。

之前她虽然折磨洛寒西，好歹也要跟对方说几句话。

现在却是彻彻底底的无视，不管洛寒西做什么，她都不开口。

鲛人在敏感期尤其需要伴侣的安抚，得不到伴侣安抚的鲛人，甚至可能发疯。

洛寒西之前度过敏感期的时候，因为知道自己没有伴侣，她一般会提前服药，陷入沉睡。

这一次也是因为有顾迎筝在，她才没有做任何的准备。

明明伴侣就在身边，却偏偏无法触碰，无法靠近，这种折磨甚至比身体上的痛苦要更让鲛人难以忍受。

洛寒西难受起来的时候会把自己的身上抓的满身伤口，比顾迎筝用骨鞭抽出来的要严重的多。

因为顾迎筝好歹手下留情了，洛寒西被自己却是从来不心软。

老实说，这副画面甚至有点恐怖。

一个活生生的鲛人，像毒瘾犯了一样，在地上痛苦翻滚，然后伤害自己。

系统不得不佩服宿主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都这样了，她还能表情平静地坐在旁边看着。

顾迎筝告诉它：“当你对一个人的恨意过于强大时，她越凄惨，你心里就会越高兴。”

洛寒西的身上全是指甲抓出来的伤口，像锋利的刀片割出来的伤口一样，又深又长。

她鱼尾上的鳞片也少了好几块，金色的尾巴变得坑坑洼洼，颇有点像顾迎筝以前的样子。

于是系统明白了，宿主就是故意的。

她还记恨洛寒西之前把她打得遍体鳞伤的事情，自己抽了她一顿不解气，还要让她自虐。

等到洛寒西敏感期结束的前一天，顾迎筝才慢悠悠地将骨鞭放在洛寒西手上。

系统不明所以，下一刻，却听见顾迎筝在洛寒西耳边小声说道：“寒西，我是爱你的，可你为什么要再次伤害我？”

系统：？？？

！！！

“你疯了！”

顾迎筝捏着洛寒西的长指甲，用力在自己身上制造了无数的伤口，甚至比洛寒西身上的还要重，还要深。

因为疼痛太过剧烈，她的眉头紧皱着，嘴唇也没有一丝的血色。

那条银色的鱼尾绷紧，然后又无力地垂在地面上。

洛寒西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因为前几天消耗的精力实在太大，她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洛寒西的眼前模糊一片，几乎看不清顾迎筝的脸，但她耳边始终围绕着顾迎筝的痛哼声，以及对方在她耳边小声说的那句话。

“都是因为你啊，我明明爱你，你为什么要伤害我？”

是她伤害了顾迎筝吗？

洛寒西感觉自己好像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时颇有一种拨开迷雾见真相的感觉。

她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有完全扬起，就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到双眼睁大。

顾迎筝满身是血，脑袋无力地靠在床上，长长的鱼尾上掉了好几块鳞片，胳膊和腰上也满是伤口。

是谁把她伤成这样？！

洛寒西震怒，可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的一阵疼痛。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只是比顾迎筝的要轻许多。

洛寒西晃了晃脑袋，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许多模糊的记忆。

她依稀记得，好像是自己用指甲划伤了顾迎筝，顾迎筝反抗过了，却依旧没能敌得过她。

“筝筝！”

洛寒西把人抱在怀里，手指贴在顾迎筝的心口处，催动鲛珠替她恢复伤势。

她心里还有许多的疑惑，但顾迎筝身受重伤也是真的，洛寒西把心中的疑问压了下去，抱着怀里的鲛人离开秘境。

龟公公早在秘境入口处等着，看见两人浑身是伤，不由得大惊失色。

“殿下！”

洛寒西面色沉重，搂紧了怀中轻飘飘的鲛人，“先出去。”

她始终无法记起，在那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的记忆都停在了她伤害顾迎筝的那一幕上。

洛寒西确定顾迎筝身上的伤口是她造成的，因为只有她的指甲才有那么锋利。

顾迎筝是由人类变化而来的鲛人，她的指甲只能说比人类的要坚硬许多，却比不上一个真正的鲛人。

更何况洛寒西还是鲛人中的佼佼者。

她没有那样的本事，把自己伤成这样。

洛寒西也想不到顾迎筝伤害自己的理由，她对脑海中的那些记忆下意识地信了一些。

可她怎么会伤害顾迎筝呢？

洛寒西其实不确定，这一切是不是都是自己的错，因为她从来没有过跟别人一起度过敏感期的经历，以往她都是睡一觉醒来，敏感期就结束了。

这样做虽然很损伤身体，但也是没有伴侣的鲛人最好的选择。

早知道她就不带顾迎筝进去了。

洛寒西感到懊悔，却也无可奈何。

幸好这一次的伤大多数都是外伤，有鲛珠在，甚至不需要叫巫妖过来，洛寒西自己就能解决。

“殿下。”龟公公欲言又止，“您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怎么就伤成这样？

能伤害殿下的人就那么几个，也还是上次秦烟过来，跟洛寒西打起来，洛寒西才受了点儿伤。

放在平时，她绝不可能伤成这样。

“估计是我意识迷糊，伤到了筝筝，也不小心伤了自己。”

龟公公本以为她们会度过甜蜜的几天，谁知道出来之后一个比一个惨？

殿下现在明显记不清了，看来还要等顾迎筝醒来才能知道，她们在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迎筝这一觉又睡了三天，清醒过来的时候，洛寒西正坐在她的身边，神色冷淡地看着什么。

顾迎筝闷哼了一声，身体里似乎还残留着一股痛意。

“筝筝，你醒了。”洛寒西回过神来，收起了手里的东西，手扶着顾迎筝的肩膀，让她慢慢坐起来。

“还难受吗？”

顾迎筝摇了摇头，“原来我还没死啊。”

洛寒西心口一疼，“你在说什么傻话？”

顾迎筝神色冰冷地看着她，“我以为你会杀了我。”

洛寒西心里慌了起来，她原本积攒了许多的问题要问顾迎筝，这会儿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筝筝。”洛寒西慌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怎么会杀了你呢？”

哪怕是她从前不知道自己喜欢顾迎筝的时候，再生气，她也从来没想过要杀了顾迎筝。

“不是吗？那你以为我身上的这些伤口是谁造成的？”顾迎筝说着，忽然又冷笑了一声，“也对，我也并不无辜，你身上的伤也有一部分是我造成的。”

她主动承认之后，洛寒西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之前就一直觉得，自己身上的伤有些古怪，本来是准备等顾迎筝醒后试探着问问她的，没想到顾迎筝先开口承认了。

“筝筝，咱们在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迎筝一开始并不准备回答她，洛寒西好话说尽之后，又再三承诺自己不计较顾迎筝伤她的事，顾迎筝才道：

“你让我进去之前可没跟我说，鲛人的敏感期究竟要做些什么。”

洛寒西好像懂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敏感期里会发生的事情，其实是每个鲛人天生就知道的，从来不需要多说。

她忘了顾迎筝并不是真正的鲛人，在拉着对方进秘境之前，又怕顾迎筝会拒绝，下意识地没有说清楚。

谁知道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筝筝，是我错了……”

可顾迎筝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能答应她？

洛寒西想不明白，鲛人对□□这件事情跟人类的想法有些不同，既然是两情相悦，这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吗？

顾迎筝猜到了她会这么问，冷哼一声道：“你从来没跟我告过白，咱们也不是什么亲密的关系，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洛寒西恍惚中想起来，人类好像比较注重仪式感，很多人类甚至觉得，□□是在结婚之前都不能做的事情。

她没想到，顾迎筝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