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老宅。

助理恭敬地把时鸢带到三楼茶室, 敲敲。

“董事，时鸢小姐到。”

很快，里传来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

“进来吧。”

助理把推，时鸢微微颔首, 抬脚走进去。

茶室内装修得古『色』古香, 檀香静静燃，淡淡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 沁人心脾。

时鸢抬眼看去, 一个老人坐在那里。

老人头发斑白，穿一身唐装，脸上布满皱纹，此时正微微皱眉, 看前的棋盘, 眉宇间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老人没抬头, 注意力还在前的棋局上。

他朝时鸢招招, “来得挺是时候，过来陪我这个老头子下盘棋吧。”

时鸢回神, 反应过来裴仲卿是在叫她，迈步走过去。

错综复杂的棋盘上, 老人一人分饰两角, 黑白子对弈厮杀。

裴仲卿终于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圈。

他沉声“会下吗？”

时鸢微愣下, 点头“会的。”

“那坐吧。”

四十分钟后，檀香缓缓燃尽。

随最后一子落下, 胜负已定。

时鸢微舒口气，虽然输，但她的神『色』依旧平静温和。

“您赢。”

裴仲卿饶有趣味地盯她“你这丫头, 棋风倒是跟外表相差甚远啊。人看柔柔弱弱，杀起来倒是毫不软。”

他笑一声“这点倒是跟那小子挺像。但他的戾气重多，招招把人往绝路上『逼』，半点儿余地都不给人留，心狠辣。”

时鸢抿抿唇，忍不住辩解“裴忌他只是表上很凶。”

“那你想没想过，他只是对你『露』出那一。”

时鸢笃定地摇摇头“并不是的。”

她的目光柔和下来，慢慢地道“他只是嘴硬，心软。是在棋盘上也好，别的地方也罢，为不输，他就只能赢。但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是主动伤害别人的那一个。”

裴仲卿又笑出声，拿起茶盏轻抿一口“你倒是很解他。难怪”

能让裴忌那小子惦记这么多年。

但也不见得有那么解。很多事，她应该都不知道吧。

裴仲卿又好奇“你以前见过他在拳场里打拳吗，为那么一点小钱，命都不要。”

时鸢神情一滞，不可置信道“打拳吗？”

以前在南浔，裴忌总是受伤。她以前也听过裴忌时常会和人打架，带回来一身伤，可是他从来没跟她提过，他会去拳场打拳。

裴仲卿『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口“那年我做生意，碰巧路过南浔，车坏。就随便找家修车厂去修。”

“但整个修车厂里，没人敢修，他们没见过豪车，怕万一修坏，钱都赔不起。”

一大帮子工人都畏畏缩缩，围在车旁，没一个人敢上前试试，也害怕暴暴『露』出他们连豪车都没见过的事。

这时，一个少年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也灰扑扑的，袖口挽到肘，『露』出的臂线条紧有力。看上去年纪很小，戴顶黑『色』鸭舌帽，黑发遮挡下的那双眼睛漂亮却阴沉。

太冷。

他走到车旁蹲下来，检查一下情况，然后“给多少钱。”

裴仲卿一个数字。

他点头，没多啰嗦“行。”

裴仲卿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持有怀疑态度“小子，如果没修好，你耽误我的正事儿”

他不耐烦地打断“修得好。”

裴仲卿倒是第一次遇到敢在他前如此狂妄的人。

但偏偏，这小子狂得不让人生厌。

旁边的工人都或多或少地放声嘲讽他，他却像是根本听不见似的，专心地做里的活儿。

胆子大，不会费尽心思地掩饰自的目的，身上仿佛还存在一种坚韧得惊人的生命力。

别的孩子都在上学的年纪，他在偷偷赚钱，什么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都敢做。

车修好后，裴仲卿给他应有的报酬。

“你就不怕万一给我修坏，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少年接过那沓红钞票，无表情，答得直白。

“我需要钱。”

打一场拳，明明就赚五百块不到，他还是疯一样，不要命似的去打。

也许是他天生就和裴忌这小子有缘吧，后来裴仲卿又意外在商场里见到他。

他看见少年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沓的钱，买一条链。

原来是要送女孩的。

人看挺冷，没想到还是个痴情种。

裴仲卿在心里笑声，时鸢“他以前是不是送给过你一条链？”

时鸢一懵，还没来得及口，就听见裴仲卿又笑呵呵地“你知道，当初他为赚到那条链的钱，在拳场里差点被人打残。”

“这小子脾气又臭又轴，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但谁叫他骨头硬呢。”

她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来。

时鸢突然又想起，裴忌身上纵横交错的那些疤痕。

她还一直傻傻地以为，他的伤都是因为当初在南浔被人找麻烦，打架之后留下来的。

原来不是的。

时鸢知道，那时候裴忌父亲给他的钱，他一分钱都没用过。

他其过得很苦很苦的，只是瞒她很多。

可他为什么还要那么辛苦又危险地去赚钱，给她买生日礼物。

时鸢的心口一阵阵坠得发疼，像是有海水一点点从心脏处蔓延，没入口鼻，几乎快要让她窒息。

前的水壶咕噜咕噜地冒泡，热气氤氲，熏得她的眼眶有些湿润。

裴仲卿慢慢地往她前的茶盏里倒满新茶，又道“当初，是你先和他提出分的吧。”

时鸢的唇『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声音都有些发颤“是。”

裴仲卿轻叹一声“其你可以和他清楚的，何必让他恨你。”

时鸢一怔，猛地抬起眼“您都知道吗？”

裴仲卿淡淡道“好歹我比裴忌那小子多活几十年，他查不到的东西，不代表老头子我查不到。”

时鸢垂下眼睫，指尖不自觉收紧。

“我知道，你是为他想。裴忌这小子，子太极端，尤其是对你。瞒他倒也是件好事儿，但万一哪天他知道”

真发起疯来，谁治得住。

“不会的，”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时鸢站起身，慢慢弯下身去，认真朝他鞠一躬。

她微微哽咽下，“谢谢您今天告诉我这些，也谢谢您当初帮他。”

时鸢是真的激这位裴董事。

如果没有他，裴忌或许会困在过去一辈子，而不是现在这样。

裴仲卿欣慰一笑，没再多下去。

该的都完，他也没再久留她。

让管家送时鸢离后，助理恭敬敲进来。

“董事，时小姐已经离。”

裴仲卿慢悠悠地给自斟满一杯新茶，应声。

助理站在原地，有些欲言又止“您”

“你是不是想我，为什么不想办法让那丫头主动离裴忌。”